懿范存遗诏,香尘守浣衣。中天扶日上,西邸引龙归。
方慰人寰望,那知辇路非。仁恩和夜月,千古在慈闱。
结友二纪前别离,万里外每恐终此。生交会安知三故人一,夕今相对绿鬓既。
先凋行恐成聋瞆,妻孥幸无恙幼稚。尽成大,两君盖,神祐滇蜀出万隘。
仆也疾未平中朝谢,俦辈举目孰不改。身存心可碎那择,儒与佛有得差为。
快既揽淮南春雕阑,杂锦绘使者官事。馀翩然动,旌旆连舫指空江。
但见天垂盖駮嶂,立阳霞受日腾光。怪阴壑霭如云,蒙龙奏悲籁。
阴阳有开阖,一气无迁代。谁云逝者多,澄川故如带。
举觞酹冯夷,布席卧惊汰。聊与平生心从容托江濑。
徐卿意气殊不偶,买鹿百金求其牡。华堂燕客忽自放,醉把邯郸铁匕首。
须拟麟从帝薮游,未闻鹿触匈奴走。高材吾党复谁过,文章矫矫驱群丑。
失日难将四海求,逐来定死诸公手。毛洒旋疑霜雪寒,角摧更见珊瑚朽。
王郎大叫捧铜盘,接饮其血㰱以酒。顾我前呼历下生,与君相爱为君寿。
旧时疾足今能否,安得新诗满人口。须臾碧眼胡儿至,落砧脯腊无不有。
下箸已畏翠釜空,纤羹更出青闺妇。众看杌上肉如陵,覆蕉尚在隍中守。
嗟乎曲士梦何久,徐卿独醒可与友。
掩峰屏,喧石濑,沙外晚阳敛。出意疏香,还斗岁华艳。
暄禽啼破清愁,东风不到,早无数、繁枝吹淡。
已凄感。和酒飘上征衣,莓鬟泪千点。老去难攀,黄昏瘴云黯。
故山不是无春,荒波哀角,却来凭、天涯阑槛。
偕隐曾传,潜渊妄托,休猜绵上娉婷。十笏荒祠,凝尘谁扫朱棂。
春松秋菊东阿赋,问宓妃、甚事干卿。枉思量,罗袜凌波,翠羽扬灵。
千年梦雨空飘瓦,怪胥涛遗恨,历劫难平。唤渡蛾眉,等闲风浪还生。
茂宏九锡徒相笑,怕短辕、到此须惊。赛村巫,一勺椒浆,好荐鸧鹒。
昔闻孔道贵,今睹释花珍。至理乃悟寂,承禀实能仁。
示教虽三彻,妙法信平均。信言主鄙俗,延情方慕真。
庶兹祛八倒,冀此遣六尘。良思大车道,方愿宝船津。
长延永生肇,庶廗谅徐陈。是节朱明季,灼烁治渠新。
霏云出翠岭,凉风起青蘋。既餐甘露旨,方欲书诸绅。
虎头有三绝,丹青尤擅长。崇峰腾碧霭,断岸跨朱梁。
萝结藏真馆,花明屏息房。广成参道诀,黄石悟心方。
琼树依岩末,青芝立涧傍。山童持玉简,羽客佩琳琅。
应见游麋鹿,翱翔起凤凰。丹梯萦百折,仙路夐非常。
泉落众山雪,虹飞千锦张。设施神秀发,点缀韵清扬。
金石归天府,璠玙岂雁行。应知还聚散,今再属珍藏。
夙觏仍非偶,悠然入化乡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