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借屏星映,曾怜坐客寒。扁舟违逆水,方丈渺三韩。
分隔悬穹壤,心驰乏羽翰。荧煌丈在望,岁月凛奔湍。
凡骨思佺诀,师资待郢墁。把文留箧笥,洗眼诵琅玕。
辙敢穷途恸,冠期结绶弹。苦无苍玉佩,绝忆紫金丹。
往绝修门入,争先要路看。飞腾宁有策,遇合自相欢。
献纳君王问,施行宇宙宽。前星开尹幕,列宿炳朝端。
贺老聊为监,严公合从官。调官因有便,典谒亦曾干。
不得瞻丰采,无由出肺肝。姓名烦摸索,踪迹自蹒跚。
未有三千牍,那能九万抟。抱关从苑候,失步向邯郸。
继忆专城去,俱兴敛惠叹。第闻盘错旧,不见剸裁难。
帝眷从更治,民风要饱观。甫传光礼乐,已著画衣冠。
浙水东西接,恩波昼夜澜。去天邻杜曲,近日即丈安。
儒腐真堪厌,才优特未殚。少迟调鼎铉,即合侍金銮。
馀子甘流落,遗编守故残。若为百里宰,已判一生酸。
蜀道游虽倦,山阴兴未阑。犹能风雪里,作意驻征鞍。
阳羡山人骨不凡,餐松绝粒栖翠岩。爱君不惜致筐篚,自诧仙家风味酣。
归来画省青春好,落花细细兼幽草。数瓯啜罢萧爽多,渐觉沉痾去如扫。
赤箭青芝世所珍,宁知此物妙通神。神农本草偶遗略,欲著新经开我人。
一炉一鼎深相结,水火中宵犹未灭。兴阑高枕神气清,片月孤梅幽梦切。
驱车渔阳坂,四野何苍苍。我友驾言迈,去去天一方。
踟蹰一斗酒,相送渡河梁。岂无弦歌曲,可以佐杯觞。
仰视浮云驰,苍白忽相望。黄鹄一为别,悲鸣声正长。
何况同心子,当为参与商。人生如浮梗,良会安可常。
俛仰感平生,岂不结中肠。愿为双飞翼,送子以翱翔。
从来不识悲秋意,爱月登楼。爱月登楼。玉笛横吹天际浮。
而今识尽悲秋意,独倚香篝。独倚香篝。两点春山只驻愁。
兄弟同居忍便安,莫因毫末起争端。眼前生子又兄弟,留与儿孙作样看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