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春光,尚馀几许,伤心前夜风雨。夭桃艳杏都吹尽,兰茝变成荒楚。
春欲去,但渺渺杏烟,白水迷津渚。多情杜宇,有恨血滋宵,哀音破晓,千叫一延伫。
蓬莱路,还是鲸涛间阻,神仙缥缈何处?琼楼玉殿深留景,不见下方尘土。
谁最苦?瞑色滞、双飞燕子归无主。那堪诉与。又暗壁残灯,重门转漏,呜咽梦中语。
碧江波叠晓霜肥,换尽生蕉细缕衣。榴火烂时诸彦集,蜡梅香里一骑归。
糟坛博社轻扬入,鹤侣鸥群自在飞。枉渚阳山凭寄语,道人魂梦久相依。
莫以齐门铗,悲歌尽日弹。醉君桑落酒,不敌郡斋寒。
王佐雄才久已闻,丛祠今见锦江濆。莓苔岁久漫碑刻,风叶秋高打庙门。
每有孤忠兴汉室,可无长策定中原。江山离合宁非数,成败难将往事论。
艮岳暮云表,夷山芳草边。河流浩荡向东注,缘树远近皆平川。
梁园空旷萃森爽,桑畦麦垄相接连。那知城闉别有最佳处,泉甘石润殊幽偏。
是谁心赏得真趣,柴门茇舍临漪涟。其中之人情高列仙,坐对崷崒卧听潺湲。
声疑佩环振,势若虎兕骞。荆薪夜煮代粮糗,椰罂晓汲烹兰荃。
初平徒劳牧紫烟,此地亦复如羊眠。或潴或泛长涓涓,绝胜庐阜千丈悬。
拾遗偪侧朴陋只数椽,岂似兹室花竹妍。忆从垂绅正笏位八座,经济讵敢思归田。
功成挂冠抛世缘,却寻旧隐萝自牵。一泓任教春雨涨,三重未怕秋风掀。
已欣恳玉皇案,何妨笑拍洪崖肩。展公锦囊卷,写我瑶华篇。
拟陪杖屦弄云月,洗耳清泠闻舜弦。
圣代崇儒意匪轻,徵车相望半诸生。九天雨露思贤相,十载经纶见老成。
更化有方先定制,救时无验是虚名。烟霄未遂攀鳞志,葵藿空怀向日诚。
我行复中野,怛怛自今兹。蹭蹬勿重陈,所伤命与时。
非无青霞质,素衣向已缁。侧闻雍门弹,慰此中忧疑。
忧疑卒未解,至音已无辞。古风落冥冥,大道不可思。
王乔非予愿,詹尹亦我欺。江花莽消息,游子暮何之。
相逢东园公,遗我考槃诗。
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东曹岂不荣,促刺如窘步。秋风一夜生,吴中是归路。
凄凉辽海东,白首公孙度。挥锄瓦砾间,黄金不曾顾。
古人重食菜,百事皆可作。送君归去来,日涉园中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