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流澌不成冻,异客他乡只如梦。玉溪邂逅忽盍簪,青眼相看各神竦。
万里番禺不倦劳,此身端为斯文重。岂无献赋誇甘泉,岂无勋策图凌烟。
丈夫荦荦自有志,立身行道非偶然。孤猿独鹤渺何许,新诗满幅来鸾笺。
要追苏李凌鲍谢,肯与馀子争媸妍。芗溪之滨有逆旅,清兴留人不能去。
信知王事有程期,千载风云一朝遇。鹢路何曾限吴楚,大舶中流夹双橹。
明朝回首隔钟陵,水阔天低雨如雾。
晚节欢重九,高山上五千。醉中知遇圣,梦里见寻仙。
王孙春望思寥寥,冠盖当年盛八萧。花靥重重墙外见,琴心切切酒中招。
屠龙已破千金产,驷马重归万里桥。便解貉裘沽一醉,忍看红糁缀寒条。
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“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邪?”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
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,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“吾将以为袜!”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“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”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“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”予谓与可:“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!”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“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”余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“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”与可笑曰:“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”因以所画《筼筜谷偃竹》遗予曰:“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”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《洋州三十咏》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“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”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
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
元龙湖海士,可但著茅庐。诗老经从地,禹功疏凿馀。
蜀峰帆影隔,郢树鸟行疏。太史行天下,归来好著书。
但匆匆、蒲团一觉,仙源非复前度。乱红飞尽清溪暗,谁与斜阳为主。
春又暮,问树上流莺,经几闲风雨。画船自渡。只那日门前,依依流水,呜咽学人语。
还记得,倩影盈盈载路。蝶裙钿朵无数。断肠只有花能解,费尽酒边诗句。
嗟我误,悔不向、花间荷锸同春住。明朝甚处。待载得香魂,苏家坟畔,吹笛踏青去。
功成不用服丹砂,笑指云霞总是家。清晓山中三尺雪,道人神气是梅花。
少年意气,脑燕兵胡革录,虏王区脱。眼底朦胧,腹中空洞,不著曹刘元白。闻道殊科八中,也要彩卢连掷。收拾尽,到如今但有,寸心如铁。
天付,真奇特。口静神充,双眼胡僧碧。楚国离骚,唐朝词学,未信芳尘□歇。结取佳人香佩,截断儿曹绮舌。归去也,且斓斑戏彩,好春长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