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泠寒涧水,窈窕青山阿。昔贤有幽尚,眷言此婆娑。
事往今几时,高轩绝来过。学馆空废址,鸣弦息遗歌。
我来劝相馀,杖策搴绿萝。谋野欣有获,披图知匪讹。
永怀当年盛,莘莘衿佩多。博约感明恩,涵濡熙泰和。
凄凉忽荒榛,俯仰惊颓波。发教逮纲纪,喟然心靡它。
伐木循阴冈,结屋依阳坡。一朝谢尘浊,归哉硕人薖。
朝市竞纷华,山林甘寂寞。要之其间各有趣,飞鸟冲天鱼纵壑。
我本麋鹿姿,误被簪绅缚。男婚女嫁苦逼人,薄宦天涯失身落。
似吏非吏兮似隐非隐,谓强不强兮谓弱不弱。五斗红腐可以疗饥,一室琴书可以自乐。
负暄扪虱度清昼,未觉岭南官况恶。
与君常办酒家钱,共结山盟与水缘。今夜重思旧游处,一龛閒坐佛灯前。
杯峰秀出锦霞侵,一点沿回半欲沉。王母西来应税驾,不知何似玉山岑。
鸡鸣夜起舞,志士惨不眠。稽山称达观,看鸿复挥弦。
何如息心虚,从物更后前。我惟囿大化,不计脆与坚。
闻道宁一日,秽德终百年。盗蹠富且寿,天理何其偏。
晓雨初晴烟未收,江云一带引轻舟。模糊认得南徐树,不到家山十六秋。
雨残飞雪浩漫漫,积素连山正好看。冷透绵衣添更薄,暗飘油幄湿难乾。
云开帐殿笙歌静,月落营门剑戟寒。天上传宣催草制,华灯归送到更阑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