邂逅梅花同作客,此理虽龟亦难食。道人无眼自超群,定里观之想应得。
为惜花开将及时,枕上朝朝问天色。自是春工力尚坚,一向风头来自北。
昨夜雪深几一尺,不觉起来欲跳踯。雪过春回固可期,聊与此花为畛域。
今朝举头消息别,物理人情原未坼。绿萼柔条宛相契,正色真香净如拭。
更烦妙语为诠评,莫遣尘根迷夙昔。
自古思贤杰,因时各长消。孤生情易感,偶合兴尝饶。
老我依经肆,逢公驻使轺。一从扪虱话,屡叹阿龙超。
九牧分潜霍,三江带射洮。忧劳中野瘠,甄铸在城佻。
移转天书重,周流水国遥。紫闱迟觐履,白旐促归镳。
士尚崇三肄,民怀奉六条。纵非情合契,应惜韵孤标。
昨岁舟同载,秋林叶始凋。登临云漠漠,唱咏水迢迢。
山势蟠吴越,天风送汐潮。援豪昔贤墓,解带野僧寮。
文字钞榛碣,泉源酌木瓢。乾坤孤过客,今古一终朝。
北阙求衣切,西垂擐甲敹。殷忧分圣代,得佐岂虚朝。
未竟铭钟鼎,徒思茇琫瑶。龙髯云去路,鹤语雪寒宵。
秦杵俄停相,虞廷正罢韶。沧洲波浩浩,空宇气寥寥。
六代烟霞郭,三春士女桡。神徕灵雨冷,迹在绿芜繇。
车斗容凡物,堂阶切久要。敢云当虎视,深辱好虫雕。
江月今弦魄,吴帆举过?。出迎周士披,哀和楚巫箫。
贻厥为箕近,恩斯作室翘。故人留白首,贤子尚青霄。
尽此平生痛,从今道路辽。陈诗动冥漠,帷帐飒风飙。
选官须近圣人边,选佛直到然灯前。选石全凭方寸地,清风两袖米家颠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