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花 其二

曾步芳郊羡彼秾,归来犹自想丰容。祇因昨夜催花雨,为讶今朝黏絮蜂。

散落波心香片片,飘来月下影重重。游人莫道园林改,色相原来是幻踪。

黄锦(一五七二—一六五四),字孚元,号絅存、絅庵。饶平人。明熹宗天启二年(一六二二)进士,由庶常授检讨,与修《神宗实录》,主制诰。时魏忠贤当道,乃乞外任。思宗即位,始以少詹充日讲官。尝任会试考官,所拔皆知名士。升吏、礼二部侍郎,累官礼部尚书。以老乞归,享年八十三。著有《笔耕堂诗集》。清康熙《潮州府志》卷九上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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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南下几程途,得到邗沟吊绿芜。
渚畔鲈鱼舟上钓,羡君归老向东吴。

义居传九世,瑞物记三荆。何似同根竹,春风一死生。

晨炊维下岩,晚酌舣南浦。
波心照州榜,云脚响衙鼓。
前山如屏墙,得得正当户。
西江朝宗来,循屏复东去。
官曹倚岩栖,市井唤船渡。
瓦屋仄石磴,猿啼闹人语。
剔核杏余酸,连枝茶剩苦。
穷乡固瘠薄,陋俗亦寒窭。
营营谋食艰,寂寂怀磗诉。
昔闻吏隐名,今识吏隐处。

西郊富山水,天子驻青旂。元气古来积,群灵咸是依。

九重阿阁外,一脉太行飞。何必东南美,宸居静紫微。

一抹胭脂艳夕阳。品字儿窗。卐字儿墙。个中光景费端详。

清是花香。浓是花光。

无计能消酒一觞。燕与商量。莺与平章。五张六角逐年忙。

老了秋娘。病了箫郎。

紫禁日高仙仗下,金羁随处得从容。满身云影疑浮动,知是天闲八尺龙。

朱帘翠袖拥秦娥,火树如山奈乐何。谁道春江花月夜,至今多解玉奴歌。

桥梁显刻认中朝,仙迹遗风不可招。唤作沃州人不识,今朝只过赵州桥。

閒花淡心事,不作春风妍。
野竹三五枝,引凉吹昼眠。
金舆晓驻武英傍,孔雀屏开御褥香。
今代瀛洲最多士,赐题吟得进君王。
酒泛恩波,香凝瑞彩,笙歌鼎沸华堂。簪缨济济,拜手祝君王。好是重华盛世,康衢里、争颂陶唐。古今少,圣明相继,交劝万年觞。
升平,无外事,穷天极地,俱沐恩光。更宫花齐戴,锦绣成行。愿捧蟠桃为寿,对瑶宴、一曲山香。尧天近,葵倾心切,相约共梯航。

我昔与子投气分,爱子胸襟无俗韵。几岁为郎坐粉闱,一麾出守还山郡。

郡城楼阁枕山巅,二水交流汇其前。近郭千家灯火市,缘溪万顷桑麻田。

比闻凋敝渐非古,恺悌今逢贤府主。敷政还回列县春,洗冤更有随车雨。

闽中道脉却在兹,城南尚有延平祠。祠下溪毛清可摘,门墙仰止有馀师。

溪鹭踏影立,风蝉曳声过。

雨旸皆应节,和气满平畴。欲识天颜喜,农家麦有秋。

甘入烟波伍老渔,拂衣长啸别飞舻。举头明月黄泥坂,落手扁舟青草湖。

流涕凭轩仍似杜,得鱼携酒不如苏。茫茫身世今何著,剩欲呼天问左徒。

卜宅依寒水,朝回只闭关。见君当落叶,此地有空山。

雨歇秋仍暖,官贫老更闲。登高何处好,屦杖许追攀。

远迩朝宗势拱辰,名高岂特为春申。
孤峰堆阜无多地,一水仙凡隔几尘。
簪履三千谁念楚,山河百二漫夸秦。
云烟胜概无今古,俯仰休悲迹已陈。

为客江南地,蹉跎两见梅。旧乡殊在望,家信数传来。

晚浪随风急,朝霜似雪堆。良朋怀未已,怅望独徘徊。

南北关河旧此分,几层树栅屯三军。金戈一自行天讨,石垒从教锁白云。

雨过青山晴似拭,帆移碧海日初曛。陈黎土宇今为隘,万里秋风扫瘴氛。

  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
  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
  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
  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
  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
  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
  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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