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百尺雄台阳,倔起层霄空四徬。乘兴登临一以眺,澄怀远瞩天开张。
环山作屏镜沧海,层城峻壑如金汤。俯瞰平泉斐亭外,渭川千亩森筼筜。
循磴缘梯腰脚健,拨云披雾精神强。襟带鲲身萦鹿耳,虎门鹭屿南北当岩疆。
更上一层凌绝顶,齐州数点烟微茫。荡胸不知东海阔,极目始信秋天长。
鸿濛辟后水东注,涓滴会归百谷王。蓬莱清浅信有以,激浪冲沙成堤防。
赤崁城西海变路,安平不用一苇杭。风帆沙鸟时出没,西屿霞彩照屋梁。
远树如针林如荠,渔舟唱晚归渔庄。会须一览众山小,魁斗卓立孙儿行。
四顾踌躇足清旷,凭栏吊古悲沧桑。鸡笼以南打鼓北,延袤千里引领望。
自入版图百年久,沐浴日月生辉光。钓龙台古今何在,越王故址成荒凉。
美人去后麋鹿走,姑苏往迹怀吴阊。燕昭好士差足慕,自昔黄金招贤良。
珥笔须与雅颂亚,灵台欢乐重赓飏。
雨细梅黄荔子丹,殊方风物异江山。客愁望极伤心处,更听钩辀云木间。
鸱尾檐虚,天半插,三层画影高。移青入幔,南明萝瀑,东峁松涛。
寒云千叠翠,更夕阳、回雁迢迢。俯无地,甚赧虹粘雨,金碧凌歊。
秋宵。玉河咫尺,酒醒几度擪琼箫。鹤呼支遁,鸾停太白,笑语仙曹。
不知人世近,任眼前、秋梦萧骚。坐清寥。想星垂银络,露湿铢袍。
天皇冬狩如行兵,白旄一麾长围成。长围不知几千里,蛰龙震慄山神惊。
长围布置如圆阵,万里云屯贯鱼进。千群野马杂山羊,赤熊白鹿奔青獐。
壮士弯弓殒奇兽,更驱虎豹逐贪狼。独有中书倦游客,放下毡帘诵周易。
五季纷纷首朱梁,乘时割据钱镠王。此塔肇建自忠懿,依稀记得妃子黄。
去今八百有馀载,中遭劫火烧颓唐。剧中靓妆妖蛇出,众目争看窈窕娘。
法胜有如鬼子母,战退揭谛走金刚。金山高擎一盏罩,不能跋扈恣飞扬。
此妖亦是有情种,轻身失志为高阳。黄乃对白是寄托,以伪作真骇众盲。
乡愚不喻窃砖去,将去磨刀切柔桑。妄言此砖镇妖孽,蛇蝎永不来蚕房。
从此剔出有万万,古塔势欲倒高冈。十景之中少一景,于是山僧为主张。
若云鼎新工浩大,且围八尺黄泥墙。斯举傍人皆赞叹,保护塔身计最良。
我闻兴修也生喜,作诗记美助宣扬。
邓弼,字伯翊,秦人也。身长七尺,双目有紫棱,开合闪闪如电。能以力雄人,邻牛方斗不可擘,拳其脊,折仆地;市门石鼓,十人舁,弗能举,两手持之行。然好使酒,怒视人,人见辄避,曰:“狂生不可近,近则必得奇辱。”
一日,独饮娼楼,萧、冯两书生过其下,急牵入共饮。两生素贱其人,力拒之。弼怒曰:“君终不我从,必杀君!亡命走山泽耳,不能忍君苦也!”两生不得已,从之。弼自据中筵,指左右,揖两生坐,呼酒歌啸以为乐。酒酣,解衣箕踞,拔刀置案上,铿然鸣。两生雅闻其酒狂,欲起走,弼止之曰:“勿走也!弼亦粗知书,君何至相视如涕唾?今日非速君饮,欲少吐胸中不平气耳。四库书从君问,即不能答,当血是刃。”两生曰:“有是哉?”遽摘七经数十义扣之,弼历举传疏,不遗一言。复询历代史,上下三千年,纚纚如贯珠。弼笑曰:“君等伏乎未也?”两生相顾惨沮,不敢再有问。弼索酒,被发跳叫曰:“吾今日压倒老生矣!古者学在养气,今人一服儒衣,反奄奄欲绝,徒欲驰骋文墨,儿抚一世豪杰。此何可哉!此何可哉!君等休矣!”两生素负多才艺,闻弼言,大愧,下楼,足不得成步。归询其所与游,亦未尝见其挟册呻吟也。
泰定末,德王执法西御史台,弼造书数千言袖谒之。阍卒不为通,弼曰:“若不知关中邓伯翊耶?”连击踣数人,声闻于王。王令隶人捽入,欲鞭之。弼盛气曰:“公奈何不礼壮士?今天下虽号无事,东海岛夷尚未臣顺,间者驾海舰,互市于鄞,即不满所欲,出火刀斫柱,杀伤我中国民。诸将军控弦引矢,追至大洋,且战且却,其亏国体为已甚。西南诸蛮,虽曰称臣奉贡,乘黄屋、左纛,称制与中国等,尤志士所同愤。诚得如弼者一二辈,驱十万横磨剑伐之,则东西为日所出入,莫非王土矣。公奈何不礼壮士?”庭中人闻之,皆缩颈吐舌,舌久不能收。王曰:“尔自号壮士,解持矛鼓噪,前登坚城乎?”曰:“能。”“百万军中,可刺大将乎?”曰:“能。”“突围溃阵,得保首领乎?”曰:“能。”王顾左右曰:“姑试之。”问所须,曰:“铁铠良马各一,雌雄剑二。”王即命给与,阴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,然后遣弼往。王自临观,空一府随之。暨弼至,众槊并进。弼虎吼而奔,人马辟易五十步,面目无色。已而烟尘涨天,但见双剑飞舞云雾中,连斫马首堕地,血涔涔滴。王抚髀欢曰:“诚壮士!诚壮士!”命勺酒劳弼,弼立饮不拜。由是狂名振一时,至比之王铁枪云。
王上章荐诸天子,会丞相与王有隙,格其事不下。弼环视四体,叹曰:“天生一具铜筋铁肋,不使立勋万里外,乃槁死三尺蒿下,命也,亦时也。尚何言!”遂入王屋山为道士,后十年终。
史官曰:弼死未二十年,天下大乱。中原数千里,人影殆绝。玄鸟来降,失家,竞栖林木间。使弼在,必当有以自见。惜哉!弼鬼不灵则已,若有灵,吾知其怒发上冲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