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公子 毛申人新婚,未几即赴文友通宵之宴,戏速其行

好酒无多饮。归去尤宜醒。珍重劝郎行。官街风露清。

银缸人独倚。月色居然起。侍婢正商量。郎来莫恁狂。

字云孙,号艾庵。江苏武进人。顺治十年(1655)进士,官刑部员外郎。以奏销案罢官。家居后,发奋读书,至老不倦。工诗词,与同邑董以宁、邹抵漠、陈维格有“毗陵四子”之称。其词“不趋新斗险,整摄自余情致”(沈雄《古今词话》)。著有《黄云孙诗选》、《溪南词》、《艾庵存稿》、《珊珊传》。生平事迹见《江苏诗征》卷六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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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绕神州路。怅秋风、连营画角,故宫离黍。底事昆仑倾砥柱,九地黄流乱注。聚万落千村狐兔。天意从来高难问,况人情老易悲难诉!更南浦,送君去。
凉生岸柳催残暑。耿斜河,疏星淡月,断云微度。万里江山知何处?回首对床夜语。雁不到,书成谁与?目尽青天怀今古,肯儿曹恩怨相尔汝!举大白,听金缕。
卜筑缙云山下村,缙云山色青满门。
承当春色花成段,领略朋簪酒满樽。
尽去机关驯虎豹,略推恺悌赦鸡豚。
要知余庆须弥远,堂上森然见子孙。
封培剪剥夺天工,栏下长年见万红。
投老暗知心力少,自开还落信春风。

青山雄镇大江流,四面江声春复秋。已信有人留胜槩,也知无地著閒愁。

题诗尚忆当年到,载酒重期此日游。舣棹不堪佳兴阻,掀空风浪几时休。

沼荇微生绿,宫梅暗度香。五云凝紫禁,一气转青阳。

一春雾雨暗溪山,城北城南断往还。
政是晴时君又去,望君烟艇有无间。

有国有家者,知人实为艰。知人竟何为,乃在用舍间。

宵人不可用,用则秽清班。君子不可舍,舍则槁空山。

子瑕据津要,伯玉甘退閒。孰知贤不肖,治乱诚所关。

凤凰览德辉,一去不肯还。豺狼卧当道,令我涕潺湲。

明知世路多艰险,且向幽燕作远游。袂障西风尘莽莽,心悬南国梦悠悠。

短鞭着力常愁折,长毂能鸣似有忧。何必停骖屡回首,青齐山色正迎眸。

晓日压重檐。斗帐犹寒起未忺。天气困人梳洗起,眉尖。

淡画春山不喜添。

闲把绣丝挦。纴得金针又怕拈。陌上行人归也未,恹恹。

满院杨花不卷帘。

杨柳春城驻幰车。罗衣掩映女墙斜。江南装束掩谁家。

城下有人闲伫立,芙蓉朝日望来赊。一春愁绪又添些。

水晶帘外百花桥,太液波寒欲上潮。篽苑春回波壑近,禁城云老翠华遥。

琼楼珠阁天俱远,银杏金桃露未消。归去蓬瀛三万里,月明犹听紫鸾箫。

霜风连夜做冬晴。晓日千门。香葭暖透黄钟管,正玉台、彩笔书云。竹外南枝意早,数花开对清樽。
香闺女伴笑轻盈。倦绣停针。花砖一线添红景,看从今、迄逦新春。寒食相逢何处,百单五个黄昏。
君行辙不返,妾泪长在眼。
试将眼中痕,与辙较深浅。

五鼓才终擂正哗,蛾眉初上海之涯。江州商妇知羞者,犹把琵琶半面遮。

维宋设宫观,有使有提举。其制虽戾经,养贤丰禄糈。

所以殿阁臣,引疾自华膴。南渡建炎中,内祠比京府。

洞霄典物隆,主者皆宰辅。牧心作志书,惜未偻指数。

后遂弗深考,漫列《朱子》主。校官祀《春秋》,徒然荐笾俎。

遗献竟久湮,靡文此进俯。往者竹垞翁,翻史详为谱。

姓名及爵里,因年分次序。百一十四人,历历可披簿。

其中多名流,遗徽映岩户。应据曝书亭,作为邓志补。

否且锓诸木,悬诸两庭庑。庶几垂不刊,来者目共睹。

毋虚道院游,于是可道古。

玉琯移玄序,金奏赏彤闱。祥鸾歌里转,春燕舞前归。
寿爵传三礼,灯枝丽九微。运广薰风积,恩深湛露晞。
送寒终此夜,延宴待晨晖。

楼台三岛外,钟磬五云端。入谷仙源迥,攀萝鸟道难。

泉声丹灶冷,花影玉笙寒。坐觉天风起,神游极渺漫。

几度西湖独上船,篙师识我不论钱。
一声啼鸟破幽寂,正是山横落照边。

屡下勤王诏,诸军自养痈。犒师劫行旅,积庾困输供。

张镐援何后,思明计已穷。空传裘带略,息甲久山东。

  秦围赵之邯郸。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,畏秦,止于荡阴不进。

 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,因平原君谓赵王曰:“秦所以急围赵者,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,已而复归帝,以齐故;今齐闵王已益弱,方今唯秦雄天下,此非必贪邯郸,其意欲求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,秦必喜,罢兵去。”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。

 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,会秦围赵,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,乃见平原君,曰:“事将奈何矣?”平原君曰:“胜也何敢言事!百万之众折于外,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,今其人在是。胜也何敢言事!”鲁连曰:“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梁客辛垣衍安在?吾请为君责而归之!”平原君曰: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。”

 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:“东国有鲁连先生,其人在此,胜请为绍介,而见之于将军。”辛垣衍曰:“吾闻鲁连先生,齐国之高士也。衍,人臣也,使事有职,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。”平原君曰:“胜已泄之矣。”辛垣衍许诺。

 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。辛垣衍曰:“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,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。今吾视先生之玉貌,非有求于平原君者,曷为久居此围城中而不去也?”鲁连曰:“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,皆非也。今众人不知,则为一身。彼秦者,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,权使其士,虏使其民,彼则肆然而为帝,过而遂正于天下,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,吾不忍为之民也!所为见将军者,欲以助赵也。”辛垣衍曰:“先生助之奈何?”鲁连曰:“吾将使梁及燕助之,齐楚则固助之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燕则吾请以从矣;若乃梁,则吾梁人也,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?”鲁连曰:“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;使梁睹秦称帝之害,则必助赵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秦称帝之害将奈何?”鲁仲连曰:“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,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,诸侯莫朝,而齐独朝之。居岁余,周烈王崩,诸侯皆吊,齐后往。周怒,赴于齐曰:‘天崩地坼,天子下席,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,则斮之!’威王勃然怒曰:‘叱嗟!而母,婢也!’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,死则叱之,诚不忍其求也。彼天子固然,其无足怪。”

  辛垣衍曰:“先生独未见夫仆乎?十人而从一人者,宁力不胜、智不若邪?畏之也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梁之比于秦,若仆邪?”辛垣衍曰:“然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!”辛垣衍怏然不悦,曰:“嘻!亦太甚矣,先生之言也!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?”鲁仲连曰:“固也!待吾言之:昔者鬼侯、鄂侯、文王,纣之三公也。鬼侯有子而好,故入之于纣,纣以为恶,醢鬼侯;鄂侯争之急,辨之疾,故脯鄂侯;文王闻之,喟然而叹,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,而欲令之死。曷为与人俱称帝王,卒就脯醢之地也?“

  “齐闵王将之鲁,夷维子执策而从,谓鲁人曰:‘子将何以待吾君?’鲁人曰:‘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’夷维子曰:‘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?彼吾君者,天子也。天子巡狩,诸侯辟舍,纳筦键,摄衽抱几,视膳于堂下;天子已食,退而听朝也。’鲁人投其钥,不果纳,不得入于鲁。将之薛,假涂于邹。当是时,邹君死,闵王欲入吊。夷维子谓邹之孤曰:‘天子吊,主人必将倍殡柩,设北面于南方,然后天子南面吊也。’邹之群臣曰:‘必若此,吾将伏剑而死。’故不敢入于邹。邹、鲁之臣,生则不得事养,死则不得饭含,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、鲁之臣,不果纳。今秦万乘之国,梁亦万乘之国,俱據万乘之国,交有称王之名。睹其一战而胜,欲从而帝之,是使三晋之大臣,不如邹、鲁之仆妾也。

  “且秦无已而帝,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,彼将夺其所谓不肖,而予其所谓贤,夺其所憎,而与其所爱;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,为诸侯妃姬,处梁之宫,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?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?”

  于是辛垣衍起,再拜谢曰:“始以先生为庸人,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!吾请去,不敢复言帝秦!”

  秦将闻之,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,秦军引而去。

 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。鲁仲连辞让者三,终不肯受。平原君乃置酒,酒酣,起,前,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:“所贵于天下之士者,为人排患、释难、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。即有所取者,是商贾之人也。仲连不忍为也。”遂辞平原君而去,终身不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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