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浑浑,发昆仑。渡沙碛,经中原。喷薄砥柱排龙经,环嵩绝华熊虎奔。
君不闻汉家博望初寻源,扬旌远涉西塞垣。穷探幽讨事奇绝,云是天津银潢之所接。
葱岭三时积雪消,流沙万派从东决。东州沃壤,徐豫之墟。
怀山襄陵,赤子为鱼。夕没钜野,朝涵孟诸。茫茫下邑皆涂污,民不粒食乡无庐。
桑畦忽变葭苇泽,麦垄尽化鼋鼍居。宫中圣人方旰食,群公夙夜忧旷职。
星郎又乘博望槎,西去盟津求禹迹。始闻古道行千艘,一朝势转才容舠。
奔冲倏忽骇神怪,浅不浮沤深没篙。我上梁山望曹濮,长叹沧桑变陵谷。
万人举锸功莫施,犹拟宣防再兴筑。宣防汉武威,曷若尧无为。
洪波阅九载,端拱垂裳衣。玄圭锡夏后,安得辞胼胝。
龙经一疏凿,亘古功巍巍。巍巍功可成,河水浑复清。
春风乱思兮吹管弦,春日醉人兮昏欲眠。却万物而观性兮,如处幽篁之不见天。
试纵神而不御兮,如有顺心之洒然。委蜩甲而去化,乘白云而上仙。
因天倪而造适,观众妙之玄玄。风门阊阖而进予,帝示予以化物之甄。
予撼玄关而去牡,帝宴笑以忘言。吾见万灵朝明庭兮,冠佩如云烟。
名声毁誉之观兮,差无以异乎人间。息心于慕膻之蚁,会理于止水之渊。
与我游物之初兮,曰是可以解而县。不知其所以得兮,而冷然似有所存。
归占梦灵兮,盖天振吾过。矫心以循理兮,殆其沃水而胜火。
故喜曲辕之栎以得祥,惊主人之雁以近祸。离水火而天兮,乃得使实自我。
荡然肆志兮,又乌知可乎不可。
短棹长江下蜀州,家中风景画中收。蒲牙出水荷钱小,一笑相看两白头。
长乐坤仪肃,思齐母道全。九州供大养,八帙茂遐年。
仗簇江山外,哀缠日月边。遗芳归史笔,万古照青编。
缺月横窗烛未销,卧闻清露滴寒蕉。悠扬别梦飘何处,谁托愁魂为一招。
康熙五十一年三月,余在刑部狱,见死而由窦出者,日四三人。有洪洞令杜君者,作而言曰:“此疫作也。今天时顺正,死者尚稀,往岁多至日数十人。”余叩所以。杜君曰:“是疾易传染,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。而狱中为老监者四,监五室,禁卒居中央,牖其前以通明,屋极有窗以达气。旁四室则无之,而系囚常二百余。每薄暮下管键,矢溺皆闭其中,与饮食之气相薄,又隆冬,贫者席地而卧,春气动,鲜不疫矣。狱中成法,质明启钥,方夜中,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,无可旋避,此所以染者众也。又可怪者,大盗积贼,杀人重囚,气杰旺,染此者十不一二,或随有瘳,其骈死,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。”余曰:“京师有京兆狱,有五城御史司坊,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?”杜君曰:“迩年狱讼,情稍重,京兆、五城即不敢专决;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,皆归刑部;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、狱官、禁卒,皆利系者之多,少有连,必多方钩致。苟入狱,不问罪之有无,必械手足,置老监,俾困苦不可忍,然后导以取保,出居于外,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,而官与吏剖分焉。中家以上,皆竭资取保;其次‘求脱械居监外板屋,费亦数十金;惟极贫无依,则械系不稍宽,为标准以警其余。或同系,情罪重者,反出在外,而轻者、无罪者罹其毒。积忧愤,寝食违节,及病,又无医药,故往往至死。”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,同于往圣。每质狱词,必于死中求其生,而无辜者乃至此。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: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,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,别置一所以羁之,手足毋械。所全活可数计哉?或曰:“狱旧有室五,名曰现监,讼而未结正者居之。傥举旧典,可小补也。杜君曰:“上推恩,凡职官居板屋。今贫者转系老监,而大盗有居板屋者。此中可细诘哉!不若别置一所,为拔本塞源之道也。”余同系朱翁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,遘疫死,皆不应重罚。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,左右邻械系入老监,号呼达旦。余感焉,以杜君言泛讯之,众言同,于是乎书。
凡死刑狱上,行刑者先俟于门外,使其党入索财物,名曰“斯罗”。富者就其戚属,贫则面语之。其极刑,曰:“顺我,即先刺心;否则,四肢解尽,心犹不死。”其绞缢,曰:“顺我,始缢即气绝;否则,三缢加别械,然后得死。”唯大辟无可要,然犹质其首。用此,富者赂数十百金,贫亦罄衣装;绝无有者,则治之如所言。主缚者亦然,不如所欲,缚时即先折筋骨。每岁大决,勾者十四三,留者十六七,皆缚至西市待命。其伤于缚者,即幸留,病数月乃瘳,或竟成痼疾。余尝就老胥而问焉:“彼于刑者、缚者,非相仇也,期有得耳;果无有,终亦稍宽之,非仁术乎?”曰:“是立法以警其余,且惩后也;不如此,则人有幸心。”主梏扑者亦然。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:一人予三十金,骨微伤,病间月;一人倍之,伤肤,兼旬愈;一人六倍,即夕行步如平常。或叩之曰:“罪人有无不均,既各有得,何必更以多寡为差?”曰:“无差,谁为多与者?”孟子曰:“术不可不慎。”信夫!
部中老胥,家藏伪章,文书下行直省,多潜易之,增减要语,奉行者莫辨也。其上闻及移关诸部,犹未敢然。功令: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,止主谋一二人立决;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。狱词上,中有立决者,行刑人先俟于门外。命下,遂缚以出,不羁晷刻。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,法应立决,狱具矣,胥某谓曰:“予我千金,吾生若。”叩其术,曰:“是无难,别具本章,狱词无易,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,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。”其同事者曰:“是可欺死者,而不能欺主谳者,倘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矣。”胥某笑曰:“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,而主谳者亦各罢去。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,则吾辈终无死道也。”竟行之,案末二人立决。主者口呿舌挢,终不敢诘。余在狱,犹见某姓,狱中人群指曰:“是以某某易其首者。”胥某一夕暴卒,众皆以为冥谪云。
凡杀人,狱词无谋、故者,经秋审入矜疑,即免死。吏因以巧法。有郭四者,凡四杀人,复以矜疑减等,随遇赦。将出,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。或叩以往事,一一详述之,意色扬扬,若自矜诩。噫!渫恶吏忍于鬻狱,无责也;而道之不明,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,而不求其情,其枉民也亦甚矣哉!
奸民久于狱,与胥卒表里,颇有奇羡。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,每岁致数百金。康熙四十八年,以赦出。居数月,漠然无所事。其乡人有杀人者,因代承之。盖以律非故杀,必久系,终无死法也。五十一年,复援赦减等谪戍,叹曰:“吾不得复入此矣!”故例: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。时方冬停遣,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,至再三,不得所请,怅然而出。
大雪填虚翻海波,袁安门户可张罗。寒惊春絮因风早,病觉空花向眼多。
梁苑喜开陈桂酒,郢人谁已唱兰歌。少年抚景应须醉,莫学衰翁著睡魔。
朝登太观亭,晚到迎江寺。竦身入云中,千里绝蒙蔽。
鸡犬无近声,雕鹏有远势。江山与城郭,混茫浮一气。
乃知最高处,原不阻人至。十载游三吴,揽尽六朝丽。
放眼苦不宽,多缘在平地。兹塔峙江干,阅历婆娑世。
现此不坏躯,佛力何赑屃。疑有阿育王,神光分舍利。
愧非人天目,一一穷玄秘。得鱼筌可忘,到岸筏应弃。
此来亦雪鸿,踪迹毋须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