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流自作小潺湲,底处奔崖落迸泉。骤喜忽闻飞雨过,却疑惊起老龙眠。
凭轩但遣时醒耳,裂岸何须去拍天。索寞归心谁与寄,家山不到已三年。
震泽三江入堰潴,今年春雨又生鱼。汉廷数月宽租诏,鲁史元无告籴书。
沟洫已非神禹迹,东西空引白公渠。袖中夙有匡衡疏,也拟金门候属车。
江水流东竟不回,波涛汹涌若奔雷。当年渴饮将军骑,踏破青青万里苔。
远近鸣蜩迭送声。浮空云影弄阴晴。小斋镇日明窗启,不待迎秋气自清。
同鹤梦,共鸥盟。坐观垂钓水盈盈。荷香趁暝来寻我,藤榻初眠未掩荆。
肃徒辞汝颖,怀古独悽然。尚想文王化,犹思巢父贤。
时移多谗巧,大道竟谁传。况是疾风起,悠悠旌旆悬。
征鸟无返翼,归流不停川。已经霜雪下,乃验松柏坚。
回首望城邑,迢迢间云烟。志士不伤物,小人皆自妍。
感时惟责己,在道非怨天。从此适乐土,东归知几年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