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高丘,望远海。长风簸浪高于山,蓬莱宫阙无光采。
云雾翳阳谷,羲和安所之?鲸鲵作队行,鳞鬣如朱旗。
精卫衔石空有心,口角流血天不知。登高丘,望远海。
弱水浩荡不可航,一望令人玄发改。
楚楚风神剧可怜,乞诗亲捧彩云笺。春风杨柳人将别,更唱黄河远上篇。
蝜蝂蜣螂了不争,违人何碍负时名。区区节义归穷士,犹喜诸贤未见轻。
释子安禅何处山,镡津溪上薜萝间。身将鹤畔松同古,心与岩头云共閒。
九峰禅观鹤云月,百六滩声广长舌。翠竹黄花总是禅,西来直指何言说。
磨砖作镜无光彩,刻舟求剑知何在。吾乡兄弟刹那间,若问江湖三十载。
戒刀禅尺与蒲团,定里休将色相看。直教铁铸脊梁骨,不用安禅禅自安。
梁苑登科二十年,乘骢频与岁时迁。忽逢先达青云上,已是门生白发前。
盛世澄清惭我劣,明时归老羡公贤。追随冠盖城西别,心逐行舟入楚天。
此行谁更问归期,十载穷栖耐别离。脱钏为供宾客醉,寄书不作女儿悲。
豪场志业为迟就,病榻羸姿已莫支。悔不闭门同井臼,一生青案对元眉。
水色林光照举觞,陂塘六月起秋凉。壮年过事难重得,末路贫交故未忘。
注眼阶星元近极,叱枭氓采不成王。严徐未抵冯唐老,犹咏君诗意自卬。
祝尹开山主,江施擅樾成。李子尚清修,亦来同经营。
尹生周藩史,长住心期亭。周吕同声应,翕然迅遐征。
四野云龙集,五星奎壁明。九华九仙人,举手来相迎。
八君称八逸,归心共惟精。为山不厌高,山高必有灵。
为水不厌深,水深蛟龙生。神物贵变化,九仞安可停。
青城樵者一衰翁,写罢乌丝满袖风。消得玉堂金研匣,至今传入画图中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