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有千秋业。漫吟望低垂,平居故国。当年悔轻出。
竟无补丝毫,手残萧律。江南江北。幸司马、文章助得。
到而今、破碎苍茫,老眼揩来皆血。
春色。浓于新酒,六十韶光,都成陈迹。天街风月。并辔火城灯夕。
剩疏篱围住,数椽三径,换取舞筵歌席。且掀髯上寿,尊前新词晚节。
闭门苦秋炎,散发卧北牖。小雨度微凉,西风飒衰柳。
起邀马服君,步过云中守。云中雅好事,酌我玉卮酒。
诸公饮方豪,何曾问升斗。而我才饮湿,已复困濡首。
臭味本自同,初何间能否。不然琼瑶林,何以着老叟。
欢同一笑间,义重千载后。脱弹无新诗,刻烛愧敏手。
诗成慎勿再,坐客惊欲走。
使君落魄高阳徒,结交李生仍狂夫。醉后裂眦一相视,怒发上指浮云徂。
白日并堪出肝胆,黄金谁为收泥涂。长安少年太巧宦,依倚权门何事无。
失策始就公府辟,得意岂领蛮夷符。尔今折腰揖下吏,我更掩泣临穷途。
奇数能令遇合变,美才常被功名愚。武溪毒淫须自爱,九重沈深不可呼。
忆昔终军击南越,乡里小儿何其粗。荒服尽沾大汉德,单车入郡歌来苏。
固知永宁之州才如斗,天子求贤三辅图。傥有徵书到迁客,五马好过秦罗敷。
下车无人逢凛冽,横贯霜空风有力。大千尘界曙钟声,第一江山残月色。
烟树微茫尘非梦,鱼龙浩渺喧仍寂。羌无陈迹影兴亡,只有空明出寒碧。
卧庵老僧几何岁,梵呗多生曾未息。平生误记稼轩词,曹蹶刘颠事历历。
夙好慕山水,幽寻每忘疲。兹晨遂栖止,乃在山之陲。
维时属秋杪,万壑敛寒姿。烟峦既合沓,风磴亦纷披。
窈窕幽谷阴,秀木自成帷。俯听流泉响,仰看浮云驰。
夐与人世远,允契遁者期。永言适所性,庶以静自怡。
便当谢城市,去去从此辞。
雨香云澹草离离,三百维群睡觉迟。白石满山休叱叱,二皇不借五仙骑。
仙源万井绿云稠,风日清和东作优。石垄犁烟骄小犊,春林呼雨乱啼鸠。
牧人已兆维鱼梦,太史将书大有秋。自笑心劳甘政拙,不耕吾已负先畴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