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台江别意饯顾存信归番禺

置酒台江上,怅然伤解携。
番禺天万里,矫首南云低。
停舟对君日将暮,目送南云指归路。
乡梦多随蜃母楼,家林近入扶桑树。
沧浪浩荡杳难期,此别重逢又几时。
东去台江应到海,唯因流水寄相思。
(1350—1423)明福建长乐人,更名廷礼,字彦恢,号漫士。永乐初,以布衣召入翰林,为待诏,升典籍。博学能文,尤长于诗,为闽中十才子之一。又工书画,时称三绝。书得汉隶笔法,画源于米芾父子。有《唐诗品汇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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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云承袜知何处,招得冰魂付北枝。金谷楼高愁欲堕,断肠谁把玉龙吹。

露下风前处处幽。官黄如染翠如流。谁将天上蟾宫树,散作人间水国秋。
香郁郁,思悠悠。几年魂梦绕江头。今朝得到芗林醉,白发相看万事休。
李侯入境怜焦枯,指麾屏翳如家奴。
坐令大旱变霖雨,一时凋瘵歌岩夫。
我思东坡大可见,夜讽新诗还撚须。
庆源老人骨已朽,爱民似子当今无。
稻田上下水声接,农家准拟相携壶。
南邻败屋欹欲倒,君来往往人争扶。
流离复合燕相贺,向人况欲嘲解襦。
吏民莫怪吾面瘠,耄倪艰食方饥癯。
政声大必家置喙,自然和气成欢呼。
何当相聚饮一斗,高吟大笑临邛垆。
春风摇杂树,言别还江汜。坚冰生绿潭,又客三千里。
兆梦唯颜色,悬情乃文史。涤耳贵清言,披欢迟玉趾。
秦城疑旧庐,伫立问焉如。稚子跪而说,还山将隐居。
竹林既深远,松宇复清虚。迹迥事多逸,心安趣有馀。
石门动高韵,草堂新著书。鶱飞久超绝,蹇足空踌躇。
犹有昔时意,望君当照车。驱车当六国,何以须潜默。
圣主常征贤,群公每举德。此时方独往,身志将何欲。
愿谢山中人,回车首归躅。
嫩柳成阴,残花双舞。尘消院落新经雨。洞房深掩日长天,珠帘时有沈烟度。
夜梦凄凉,晨妆薄注。香肌瘦尽宽金缕。到头终是恶因缘,当初只被多情误。
浓淡色中匀粉腻,浅深痕上著臙脂。
华堂展处南薰起,一似西湖六月时。

楼阁参差未上灯,菰芦深处有人行。凭君且莫登高望,忽忽中原暮霭生。

烟满春城夜色凝,露融金掌月初升。愁边鼓吹频催宴,望里楼台尽放灯。

四海朋簪今有盍,十年岐路已无凭。相知更遇秦中俊,欲赠琼琚恨未能。

冬至一阳来服,三旬增一阳爻。月中复卦溯晨潮。望罢乾终姤兆。
日又别为寒暑,阳生复起中宵。午时姤象一阴朝。炼药须知昏晓。

未厌山林僻,那知节序迁。高闲爱重九,安健又今年。

物外无缰锁,樽中有圣贤。黄花自衰晚,勿复笑华颠。

昨夜红亭三尺雪。斜压老梅苔翠裂。玉鳞千点卧东风,相思切。

情难歇。古香夜半生寒铁。

把酒花前愁不彻。一笛临风徒怨别。何劳阁上祝花神,春未绝。

花重接。罗浮梦醒黄昏月。

圣主临轩第一春,诸生敷对意俱新。风云早际明时会,民物同归大造仁。

却羡俊髦高擢第,端期忠孝重书绅。非才沾被今三度,分得恩波下紫宸。

上苑经春雨,宸游属盛时。
花光笼宝槛,柳色暗龙池。
潋滟雕觞满,融和暖日迟。
共歌成至乐,千载摇声诗。

关岭插云星躔微,嵖岈斗绝排天扉。鹧鸪含愁蛇倒退,猿猴失势鸦难飞。

千盘万叠寒烟雾,毛寒骨悚临危鞿。罗鬼花苗铁胫挺,披蓑顶笠如突豨。

山腰大竹立万戟,飞泉殿础寒侵衣。云昔武乡辟荒服,纶巾羽扇穷钩乱。

是时将种了英发,阔刀大马从指挥。擒纵功成百蛮泣,稽颡罗拜宾天威。

至今岭上勤伏腊,猺舞盘姗鹿豕肥。铜鼓隆隆震哀壑,香烟郁若含浽澄。

往事如尘风树吼,荒哉谁与论是非。巉岩祠宇表天末,西南万里罔敢违。

虽无其人亦不朽,用慑殊种防突围。雄爽奕奕懔若睹,乃公是子古所希。

壁垒巍峨山鬼啸,天阴日黯瞻灵旂。

嵇康遇王烈,幽愤竟莫摅。
我今识漫翁,转欲与世疏。
况闻高斋胜,云月随卷舒。
息深固以踵,道集其惟虚。
一朝破生死,直到心地初。
嗟我觉既晚,尚收废弃余。
疑翁乃真契,百里纡柴车。
谓我骨本好,误落尘寰居。
已障不自解,顾遣他人除。
稽首谢至言,田荒始知畲。
虽微跪履敬,脱粟荐霜蔬。
翁早涉文史,雅意追严徐。
中睹世路恶,纷纷臭如帤。
回光述鸿宾,妙解超堪舆。
启钥借我读,怳梦犹华胥。
匪惟见异人,乃复得异书。
穷途有良遇,喜极还欷嘘。
居然困韁锁,阻造焦生庐。
后会岂无日,碧霄揽霞裾。
不见垂天翼,变化本鲲鱼。
吴蜀何年别,相逢汉水头。望乡心共醉,握手泪先流。
宿雾千山晓,春霖一夜愁。离情方浩荡,莫说去刀州。

诸子邮亭引话长,为官今日重为郎。共言短榻今高士,不道南窗有上皇。

珠海白鱼肥数尺,碧山红荔种千行。故乡未敢频回首,一日衔恩五斗忙。

城墙侵晓噪乌鸦,芦荻连天屋外斜。水落黄河全改岸,风晴白野半飞沙。

车声绕路二三辆,酒店垂旗四五家。咫尺浊流犹待渡,褰裳依约上星查。

几日看红叶,重来荫绿天。霜华凭点缀,树影得清圆。

读画云生壁,敲诗砚滴泉。仆人贪偃卧,那解爱便妍。

  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
  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
 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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