衰疾悟止足,閒居便静修。采芝深谷底,考槃南涧头。
之子亦早见,枉帆经旧丘。幽寻意始结,公期已先遒。
星途触来暑,拯焚能自由。黄鹄一高举,刚风翼难收。
怀兹恋丘陇,回顾未忘忧。往志局千里,岂伊枋榆投。
哲士营四海,细人聊自谋。圣作正思治,吾衰亮何酬。
所望登才俊,济济扬鸿休。隐者嘉肥遁,仕者当谁俦?
宁无寥寂念,宜急疮痍瘳。舍藏应有时,行矣毋淹留。
胜迹招城市,幽居得小园。吾生澹相寄,往事漫追论。
人忆乌衣旧,名怜香草存。祇今耽静逸,秋景满丘樊。
贫家一举动,终始靡不难。区区水碓耳,匝月功始完。
馀岂好多事,在昔多所艰。赤脚老丑婢,媻姗聋且顽。
遣之事舂簸,炊或不给焉。有时得母助,乃始足一餐。
无已作此举,令水为舂人。内顾无竹木,未免乞比邻。
稽迟到兹日,始已事而竣。狭巷清且驶,白石周四垣。
回回外板斡,苏苏云子翻。佣者相顾喜,贺我舂百年。
嗟我佃耕此,瘠确缘溪干。年丰不偿苦,足得十大盆。
安能尽碓力,碓成殊养閒。苦心顾为此,亦觉笑旁观。
世事那计尽,感慨系斯篇。
傍檐才妥玉丫叉,叠架图书得几车。亟遣长须新扫径,旋教阿段手栽花。
较量酒户寻张老,斟酌诗邻近孟家。问讯一枝安稳未,百年何事不浮查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