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国心已恫,别子意弥恻。伊迩怨昕夕,况兹万里隔。
恋恋歧路间,执手何能默?子有昆弟居,而我远亲侧。
回思菽水欢,羡子何由得。知子念我深,夙夜敢忘惕。
良心忠信资,蛮貊非我戚。
百幅晴漪,渔舟个个能轻妙。几村红树,将郭外人家萦抱。
历历苇花明处,是水仙之庙。正蘸上、一缕残照。
隔水峤。喜几日、金风弄霁,做晚翠、十分峭。蒲帆似鸟,翅竞向秋空矫。
姑待伍塘游倦,重与停吟棹。茶铛沸、错认山园瀑。
自从钱塘怒涛竭,会稽之栖多铩翮。甬东百户古翁洲,居然天堑高碣石。
青雀黄龙似列屏,蛟螭不敢波间鸣;虎韔争如秦妇女,鱼旐半是汉公卿。
五、六年间风云变,帝子南巡开宫殿;繇来泽国仗楼船,乌鬼渔人都不贱。
堂怡穴斗几经秋,胡来饮马沧海流;共言沧海难飞越,况乃北马非南舟!
东风偏与胡儿便,一夜轻帆落奔电;南军鼓死将军擒,从此两军罢水战。
孤城闻警蚤登陴,万骑压城城欲夷;炮声如雷矢如雨,城头甲士皆疮痍。
云梯百道凌霄起,四顾援师无蝼蚁;裹疮奋呼外宅儿,誓死痛苦良家子。
斯时弟子在行间,吴淞渡口凯歌还;谁知胜败无常势,明朝闻已破岩关。
又闻巷战戈旋倒,阖城草草涂肝脑;忠臣尽葬伯夷山,义士悉刭田横岛。
亦有人自重围来,向余细语令人哀;椒涂玉叶填眢井,甲第珠珰掩劫灰。
而今人民已非况城郭,髑髅跳号宁复肉。土花新蚀遗镞黄,石苔早绣缺斨绿。
呜呼!问谁横驱铁裲裆,翻令汉土剪龙荒?安得一剑扫天狼,重酹椒浆慰国殇!
薰为含香自爇,膏因吐燄常煎。拥肿能逃大匠,支离可尽天年。
远道频传《薤露歌》,人琴此日奈愁何?宋中耆旧伤心尽,吴下风流逝水多。
尘箧只怜馀翰墨,荒坟欲拜阻关河。黄昏铃阁题诗处,忍见空梁夜月过。
浩荡珠江碧水湾,接连花地启禅关。一条果市人阗咽,百尺经楼佛空间。
白足有贤思入社,青畦无数当看山。壁间小记题吾友,可惜斯游未及攀。
城南十里尽沙山,中有天泉月一湾。见说渥洼神马异,几回游兴未能删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