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声㶁㶁树苍苍,云有高僧占一房。粮绝罕曾起烟火,佛来不肯下禅床。
缁流谁可传宗旨,黄敕难招坐道场。何必真分一间住,偶为但过亦清凉。
堂后病石榴,及时亦开花。身病花不齐,火候渐已差。
芳心竟未已,新萼缀枯槎。谁言石榴病,乃久占年华。
邻家花最盛,早发岂容遮。残红已零落,婀娜子如瓜。
天涯随处是生缘,阔帽宽衫似老年。算马与人三十口,卖奴及宅五千钱。
一心槁木寒灰去,几度披书抱酒眠。古佛阁前温炕里,拽将红袖夜谈禅。
久雨陂塘溃,田水绝涓滴。筑堤焉可迟,插秧时候迫。
农家出丁壮,里粮从兹役。朝伐象山竹,暮负乌溪石。
举锸多如云,挥汗不敢息。虽无官吏呵,里正相督责。
慎毋怨里正,里正谋汝食。努力莫告劳,报汝在秋穫。
西风萧飒百草黄,南斋白菊占秋芳。主人好事不专飨,撷送客馆分幽香。
幽香清艳两难得,冰雪肌肤龙麝裛。悄然坐我蕊珠宫,玉斧瑶姬皆旧识。
仙家蓻菊名日精,我今号尔为月英。月中风露秋夕好,感此仙种来曾城。
凭君传与金天令,月与霜姿驻清景。重阳好伴白衣来,五柳先生忆三径。
郭西猛虎势莫当,攫人白昼来神冈。暗中推堕若有物,眢井百尺篱根藏。
冻泉收声甃为堕,辘轳绠断苔藓苍。眼花误落爪牙废,弃置有待摧强梁。
酸风飞沙寒日黄,四郊流血皆战场。乘时吞噬恒妥尾,翼以伥鬼高驼翔。
北平将军老且死,泰山哭声哀怨长。岂知凿地古设险,邂逅一蹶由天亡。
吁嗟此物肆无忌,妄意流毒窥城墙。千夫骇汗手莫措,造次坎窞侔干将。
君不见东门狡兔殪牵犬,西江孽蛟终自戕。贯盈有兆此未悟,来者纷纷投堕囊。
云珠洒地东风香,梅花送客归故乡。今年忽忆去年事,梅花与我同苍茫。
岁阑检点锦囊里,得诗三百聊自喜。更有一束长安书,书中有语可慰予。
上言京华二老健餐饭,下言中山诸女多文誉。窗槅新糊设棐几,针线馀工置勿理。
清閒官舍贫不忙,家在桃源万峰里。门前馀雪冷未消,对我犹作花痕娇。
寒山苍翠睡欲起,早禽得日鸣连朝。弱柳舒青古苔绿,将弃熏笼就春服。
君不见,万户新桃换旧符,黄童白叟争欢呼。元宵预约观镫侣,买取春光满玉壶。
短屐冲泥雨后寻,松筠成荫古庵深。千秋高节杨公在,输与诗人赞诵音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