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马即高扃,秉烛照清池。冉冉见芙蓉,白露被华滋。
仰见明月光,三星灿以垂。蟋蜶鸣重阶,繁声一何悲。
感之长叹息,嗟此阴阳移。鹿鸣思野草,宿鸟怀故枝。
人生贵帝志,羁栖亦何为。行行返旧服,去去清江湄。
此意良未申,空令达士嗤。
屏风画山皆任假,寒林石屏自然者。苍纹绀脉乱交加,短树高枝自潇洒。
观者宁分画与非,但怪奇妙非人为。
又疑古苔著石瘦,何得本末无纤遗。桑田变海松柏死,寒暑不及荣枯期。
佳哉大钧育群类,埏镕精巧无巨细。天真通貌皆生成,俗师笔墨那形似。
居人幽独最相宜,朴厚远谢雕镂姿。城中云母屏更好,慎勿浪示豪家儿。
遥忆湖园独破苔,残春如梦静池台。冬郎易得芳时恨,昭谏犹淹记室才。
云过龙鸾聊写影,风高燕雀漫相猜。花边绀鬓低吟处,一片飘红可得回。
凝香红蜡大如椽,华堂两两排金莲。漏涩铜壶寒夜永,光摇翠幄争春妍。
兰膏芳苡铜足道,帘卷香风碧烟袅。霜蛾勿用拂麟须,合就仙丹会难老。
我公身依日月光,不假仙丹亦寿康。煌煌神烛照天下,光焰铜止万丈长。
世间爝火知无助,想像丹辉争欲赋。可怜贱士老不才,短檠见跋无佳句。
月窗半榻枕松筠,石上花开几度春。山色不殊春梦觉,觉时依旧梦时人。
春风花落溪水羕,贫家柴门闭水上。女儿三十无夫家,日月临流洴澼絖。
芦中穷士伍子胥,星奔乞食来村墟。壶浆岂为投金报,感激沈身鱼鳖猪。
白蜺为裳玉为佩,昌容练色烟染黛。岸草汀花无限愁,雾鬓风鬟竟安在。
人生遇合信难期,倾城颜色无人知。若教身入吴王苑,尊荣宁得让西施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