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过西州乐饮时,百车载酒万花围。只言身外皆馀事,岂信人间有骇机。
雪鬓巳成新梦境,缁尘空化旧征衣。早知一笑难如此,剩判年光醉不归。
延昌宫中国祚短,神龙堕地化作犬。杨婆咒祷空纷纷,宁知金翅衔王孙。
王孙忆翁须好作,翁死旬时还奏乐。花枝袅袅春绵绵,杨郎宫中恣醉眠。
狐裘锦衣左右直,徐郎殿前躬画敕。宁失官家朝,莫犯周侯刀。
宁违至尊训,莫拒舍人命。禁中刀敕空纵横,国运讵识归宣城。
尚书不言侍中走,举朝尽醉吴兴酒。
万里南临瘴海春,倦游心事苦吟身。舟中翠羽移家远,枕上红云梦阙频。
津吏挟书随露冕,洞猺抛弩拜行尘。花开花落年年事,莫问玄都观里人。
民心犹似草从风,齐望丹霄日再中。仁政喔咻须有术,太平粉饰究何庸!
天寒冻杀山头雀,岁歉饥啼泽畔鸿。安得才人宣室召,频将水旱奏深宫。
瀛岛高飞孤凤凰,不知人世有炎凉。独怜短翮羁栖苦,五色文章照眼光。
二月三日,丕白。岁月易得,别来行复四年。三年不见,《东山》犹叹其远,况乃过之,思何可支!虽书疏往返,未足解其劳结。
昔年疾疫,亲故多离其灾,徐、陈、应、刘,一时俱逝,痛可言邪?昔日游处,行则连舆,止则接席,何曾须臾相失!每至觞酌流行,丝竹并奏,酒酣耳热,仰而赋诗,当此之时,忽然不自知乐也。谓百年己分,可长共相保,何图数年之间,零落略尽,言之伤心。顷撰其遗文,都为一集,观其姓名,已为鬼录。追思昔游,犹在心目,而此诸子,化为粪壤,可复道哉?
观古今文人,类不护细行,鲜能以名节自立。而伟长独怀文抱质,恬淡寡欲,有箕山之志,可谓彬彬君子者矣。著《中论》二十余篇,成一家之言,词义典雅,足传于后,此子为不朽矣。德琏常斐然有述作之意,其才学足以著书,美志不遂,良可痛惜。间者历览诸子之文,对之抆泪,既痛逝者,行自念也。孔璋章表殊健,微为繁富。公干有逸气,但未遒耳;其五言诗之善者,妙绝时人。元瑜书记翩翩,致足乐也。仲宣独自善于辞赋,惜其体弱,不足起其文,至于所善,古人无以远过。昔伯牙绝弦于钟期,仲尼覆醢于子路,痛知音之难遇,伤门人之莫逮。诸子但为未及古人,自一时之儁也,今之存者,已不逮矣。后生可畏,来者难诬,然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。
年行已长大,所怀万端,时有所虑,至通夜不瞑,志意何时复类昔日?已成老翁,但未白头耳。光武言:"年三十余,在兵中十岁,所更非一。"吾德不及之,而年与之齐矣。以犬羊之质,服虎豹之文,无众星之明,假日月之光,动见瞻观,何时易乎?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。少壮真当努力,年一过往,何可攀援,古人思秉烛夜游,良有以也。
顷何以自娱?颇复有所述造不?东望於邑,裁书叙心。丕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