愁向欢场起。易销魂、才人结习,大都如是。只觉江山多寂寞,无处教人欢喜。
抱斯意、吾侪应尔,抑郁无端同故态,更飘零、知遇俱相似。
共回首、雁声里。
闲情十载抛流水,念家山暮云回合,自伤羁滞。丽句清词刊落尽,柳絮今沾泥滓。
有锦瑟、吟编曾毁。尚忆孱躯痴绝日,病琅邪、几为多情死,同调者、那堪此。
閒向山僧理旧闻,佛楼携客话秋云。谁知八部天龙力,曾护昌黎谏佛文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三河游荡子,丽颜迈荆宝。携持玉柱筝,怀挟忘忧草。
绸缪甘泉中,驰逐邯郸道。春服候时制,秋纨迎凉造。
珍魄晖素腕,玉迹满襟抱。常叹乐日晏,恒悲欢不早。
挥吹传旧美,趋谣尽新好。仲尼为辍餐,秦王足倾倒。
一乌将九子,飞集皖江边。精诚忽化石,散作峰头莲。
问莲方含萼,何时扬芳鲜。葩舒小十丈,艳发迟千年。
将期王子晋,乘莲证金仙。果有新罗僧,来结净土缘。
自言彼王子,万里投禅关。爱兹菡萏荣,辞彼蕣华妍。
污泥讵难处,烈火焉能然。安养莲胎中,一朝生梵天。
朵朵凌朱霞,翩翩翔紫烟。嘉名谪仙锡,异事神僧传。
伊余缅元栖,况乃资丹诠。坐惜秋水駚,逾眷云峰攒。
峰遥不可即,道阻何由攀。愿接灵凤翼,高飞入云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