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物,全机用。尘劳之俦,如来之种。轻若鸿毛轻,重若丘山重。
乳峰信手拈来,点破劳生尘梦。刚被秋虫落叶知,清声戛玉寒,翠色黄金弄。
虽然不直分文,掷地金声,令人惊悚。
岂独斯文有盛衰,旁行字正力横驰。不知近日鸡林贾,谁费黄金更购诗?
江村漠漠竹枝雨,杜鹃上下声音苦。此鸟年年向寒食,何独今闻摧肺腑。
昔人云是古帝魂,再拜不敢忘旧主。前年三月十九日,山岳崩颓哀下土。
杂花生树莺又飞,逆首依然逋膏斧。燕山模糊吹蒿薤,江表熙怡卧钟鼓。
太王蓄意及圣昌,奥窔通诚各追数。金马封事石渠书,怨毒犹然在门户。
静听呜咽若有谓,懦夫不难安寠薮。何不疾呼自庙堂,徒令涕泣沾草莽。
长歌去路遥,遥遥去何处,枫桥与断桥。两岸梅花五更月,布帆吹去风翛翛。
啸傲山水前,岂遂称豪贤。豪贤举动笑腐儒,饮酒纵博胆气粗。
朝出赴急难,夜归提头颅。一旦功成不受报,有时义在仍捐躯。
不然潜生至老死,结屋种树临江湖。雨晴放艇随渔父,客散分餐饲鹤雏。
君不见吴要离,宋林逋。
盛世车书同,治绩真缵禹。海水不扬波,海外仰仁宇。
贡使络绎来,四夷皆镇抚。竟有英逆夷,甘心逞跋扈。
性本类犬羊,不入华人谱。毒计制米囊,毒人入脏腑。
吸食即伤生,诡谋如妖蛊。我用我法严,未将夷罪数。
谁知红毛奴,猝将舟山取。我朝覆载宽,犹许通商贾。
彼自外生成,漫思斗楼橹。小丑竟跳梁,蠢动如蚁聚。
居民惊且逃,纷纷去乡土。还定兼招徕,安危靠大府。
战守皆无虞,允作浙民主。安集遍武林,足蹈更手舞。
义勇起城乡,支更愿挨户。火轮时窥探,我民自按部。
即有汉奸民,亦多膏我斧。四明竟鲸吞,定镇亦不吐。
占据三四城,生民多愁苦。庙算定神机,天子赫斯怒。
震警发天威,予曰有御侮。命将慎凭轩,整军遣宰辅。
六师皆奋扬,军书日旁午。偕作竞同仇,渊渊听伐鼓。
勇士如熊罴,骁将如虓虎。纪律甚严明,整齐肃步武。
拉朽若严霜,苏困同时雨。但恐寇操舟,海上作强虏。
得势即进攻,失势即登橹。如何捣其巢,舟师严束伍。
船须大小兼,气当一再鼓。矢石既兼施,火攻力更努。
洋面可穷追,口门更防堵。陆路整戈矛,水师奋弓弩。
火炮若雷霆,火箭如飞羽。夷舟力不支,俨如鱼游釜。
夷匪皆成擒,夷首可就俯。战功铭鼎钟,名可同吉甫。
帷幄运全筹,中流作砥柱。横扫四海氛,海疆可撑拄。
八蛮皆循规,九夷亦蹈距。泽国庆安澜,华夷颂恩溥。
太平奏凯歌,琴瑟鸣搏拊。献俘告武成,甲胄换黻黼。
更须振海防,烽堠严灯炷。船破及时修,兵缺及时补。
刁斗既森森,镇将亦俣俣。有备终无虞,中华更扬诩。
穷冬固多悲,冻雨仍并作。真成昼连夜,直欲寐无觉。
其阴似春仲,其令岂天错。林栖未归休,萧寺犹旅泊。
孰宽留滞怀,政赖朋友乐。梅华开且半,芒屦曾未著。
溪亭纵微吟,破屋成细酌。悠然起遐心,彼哉羞好爵。
渊明念田园,幼舆志丘壑。坐钓有羊裘,峨冠自麟阁。
阳春播一气,著处成芳菲。闽地本荒落,山川亦何奇。
嬴刘始为郡,望秩暨武夷。通仕良鲜少,贡入还稀微。
晚唐得常公,文化今有遗。国初归职方,况复兵革稀。
圣化溥涵育,生生浩无涯。昭陵锐图治,四夷息鞭笞。
峨峨四谏官,日晏犹彤墀。君谟起南服,感知无不为。
芹曝犹欲献,茶贡讵非宜。草木贵多识,荔谱何伤而。
岂意成滥觞,岁献妨耕犁。当年东坡老,作诗叹荔枝。
诗语似成谶,采茶武夷溪。民力固甚惫,卉木且具腓。
士人作是事,兴言痛心脾。闽溪何澍湃,闽山何嵚?。
彼一草木秀,不惮勤航梯。昌黎感二鸟,世道矧益漓。
我思全盛际,贤书连驲驰。公卿项背望,仄席须谋惟。
十家九诗书,三年下芝泥。宣靖名节著,炎绍勋业资。
乾淳道学称,人物世有之。大雅日以丧,迂阔贻世讥。
茫茫宇宙内,此柄伊谁司。后生无典刑,流风砭人肌。
皇天岂将老,伤哉相沦彝。地气有旺歇,回斡应何迟。
百卉岁发荣,英杰生无时。风气谅有开,久矣斯人疲。
武夷大隐山,自有百世师。来哲倘可俟,拳拳留此诗。
既搦尔管,亦抚尔琴。嗟我诸友,东西北南。言笑云云,实谐我心。
日高犹恋重衾卧。葱纤怯冷慵梳裹。帘外暗香来。早梅开未开。
彤云天欲雪。鸦阵盘空黑。数九约围炉。先将窗纸糊。
宋清,长安西部药市人也,居善药。有自山泽来者,必归宋清氏,清优主之。长安医工得清药辅其方,辄易雠,咸誉清。疾病疕疡者,亦毕乐就清求药,冀速已。清皆乐然响应,虽不持钱者,皆与善药,积券如山,未尝诣取直。或不识遥与券,清不为辞。岁终,度不能报,辄焚券,终不复言。市人以其异,皆笑之曰:“清,蚩妄人也。”或曰:“清其有道者欤?”清闻之曰:“清逐利以活妻子耳,非有道也。然谓我蚩妄者亦谬。”
清居药四十年,所焚券者百数十人,或至大官,或连数州,受俸博,其馈遗清者,相属于户。虽不能立报,而以赊死者千百,不害清之为富也。清之取利远,远故大,岂若小市人哉?一不得直,则怫然怒,再则骂而仇耳。彼之为利,不亦翦翦乎?吾见蚩之有在也。清诚以是得大利,又不为妄,执其道不废,卒以富。求者益众,其应益广。或斥弃沉废,亲与交,视之落然者,清不以怠遇其人,必与善药如故。一旦复柄用,益厚报清。其远取利皆类此。
吾观今之交乎人者,炎而附,寒而弃,鲜有能类清之为者。世之言,徒曰“市道交”。呜呼!清,市人也,今之交有能望报如清之远者乎?幸而庶几,则天下之穷困废辱得不死者众矣。“市道交”岂可少耶?或曰:“清,非市道人也。”柳先生曰:“清居市不为市之道,然而居朝廷、居官府、居庠塾乡党以士大夫自名者,反争为之不已,悲夫!然则清非独异于市人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