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

瘦得冰肌骨亦清,诗人於尔独关情。
孤高不受尘埃涴,洁白独嫌缟练轻。
天下有花皆北面,岁寒惟雪可同盟。
当时只欠灵均识,不与离骚写姓名。
陈必复,字无咎,号药房,长乐(今属福建)人。宁宗嘉定间居封禺山中,结屋为药房吟所。理宗淳祐十年(一二五○)进士(《江湖后集》卷二三)。十一年为林尚仁《端隐吟稿》作序。著作已佚,仅《南宋六十家小集》中存《山居存稿》一卷。事见《南宋六十家小集·端隐吟稿》序。 陈必复诗,据汲古阁影宋抄《南宋六十家小集》及影印文渊阁《四库全书·江湖后集》等书所录,编为一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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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虑片帆下,风波极目看。吴山兼鸟没,楚色入衣寒。
过此愁人处,始知行路难。夕阳沙岛上,回首一长叹。
簿领日沈迷,事役等胥靡。
得归无所为,未免阅书史。
一种劳精神,胸中异忧喜。
人生无苦乐,适意即为美。
乃知抱关人,不必羡青紫。
明时巧言士,乱世佞幸郎。
佞幸惟苟且,巧言颇包藏。
为恶虽不同,同归於覆亡。

一簇敲风百炼成,中宵惊起玉关情。总然用尽檐前力,应是无心为利名。

枉渚八日留,池口百里近。
东风翻白波,寸步不容进。
如许天吴怒,颇讶地轴震。
崩腾雪山飞,胆掉老眼晖。
岂似佐豪吟,更觉苏宿疢。
还家可指日,去意复小靳。
遣体泰山重,瞢敢诿忠信。
流坎随所遇,迟速吾不问。
轩前叠小山,山下生新竹。
秀色逗幽光,都作轩窗绿。
公来坐其上,更置一株玉。
岸巾作亦凉,意饱不须肉。
落屑随飞香,是中安有俗。

阶下几株红芍药,晓起开轩。露萼㛹娟。错认蓝花著意看。

道人已罢看花兴,燕雀休喧。不去凭阑。收拾闲心学坐圆。

此身此物齐归,儒墨空劳是非。罔两无形孰待,蝶蝴有梦相依。

鷇音人语时错,地籁天倪日微。生死百年易惑,成亏一事难违。

微雨凉收,风翻橡叶,女墙斜点三星。永恩楼上,蹑履暗中听。

何处瑶琴初发,珠帘外、流水泠泠。停声久,千崖忽堕,玄鹤舞青冥。

汾亭。遥奏后,箫怜秦女,瑟怨湘灵。奈晚风吹角,秋雨淋铃。

此际琴心到处,东家女、谁在银屏。屏中睡,今宵无梦,有梦也应醒。

羲和日车说其辐,白雨洗天泊烦促。绿蒲紫荇媚回塘,摇摇瘦青环橚矗。

景长台榭翳复明,百尺虹腰粘净渌。神观翛然物外归,一簪斑箨动凉飔。

天上广寒之宫不足羡,人间缥清百斛真吾师。

长安白苧风吹断,银河瑟瑟难成片。楚人惯自唱阳春,一曲未终人巳散。

西内湖荷没鹤长,裁筒不得只闻香。东方万瓦寒楼阁,月照金鳷琥珀黄。

闲人不爱春拘管。被东风暗入罗帏暖。草色近还无,傍溪陡觉金沙软。梅花蕾,风味色来不浅。十分潋滟金蕉满。□两颊红百忧散。不醉且无归,任门外玉绳低转。欢娱地,莫道书生冷眼。

断肠人恨馀香换。尘暗锁窗春。小花檐月晓。屏掩半山青。

洞箫如缕到尊前,明月高楼夜可怜。
何处一声凄易断,千家花柳障晴烟。
问陶彭泽,有田园活计,归来何晚。昨梦皆非今觉是,实迷途其未远。松菊犹存,壶觞自酌,寄傲南窗畔。闲云出岫,更看飞鸟投倦。
归去请息交游,驾言焉往,独把琴书玩。孤棹巾车邱壑趣,物与吾生何恨。宇内寓形,帝乡安所,富贵非吾愿。乐夫天命,聊乘化以归尽。
刘伯伦酒德颂:有大人先生,以天地为一朝,万期为须臾。日月为扃牖,八荒为庭衢。行无辙迹,居无室庐。幕天席地,纵意所如。止则操■执觚,动则挈榼提壶。维酒是务,焉知其馀。有贵介公子,搢绅处士。闻吾风声,议其所以。乃奋袂攘衿,怒目切齿。陈说礼法,是非锋起。先生于是方捧罂承槽,衔杯漱醪。奋髯箕踞,枕麹藉糟。无思无虑,其乐陶陶。兀然而醉,恍然而醒。静听不闻雷霆之声,熟视不睹泰山之形。不觉寒暑之切肌,嗜欲之感情。俯观万物,扰扰焉如江汉之浮萍。二豪侍侧焉,如蜾裸之与螟蛉。

晚空斜日下三川,千里风光客思牵。漠漠天垂秦徼外,依依人去岳峰边。

河淙乱石侵官道,沙拥荒藜被野田。闻道登封非盛节,莫将遗事问当年。

轻舟欲泊日黄昏,愁绝青袍有泪痕。林壑未忘同逸兴,水云犹自绕孤村。

涂当海国易流滞,人在天涯空梦魂。春草闭门花欲发,卧看蝴蝶到西园。

记年时、空庭桂树。无声暗湿凉露。霏霏金粟黄千粒,吹满一庭香雾。

抛绣谱。只此是、秋风秋雨凭栏处。年华细数。看此树婆娑,斜阳重倚,旧梦总无据。

禅心悟。试问天香几度。阅人青鬓成故。一枝倦付人间赏,似拟小山隐去。

花且住。还只怕、秋江人去秋无主。一尊酹汝。聊共对银蟾,浓添金粉,莫便叹迟暮。

一岛如蓬江面浮,行人遥指是湖舟。
寂无樯橹舣沙岸,宁怕风涛不测忧。

  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
  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
  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
  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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