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家小谢城,为客洛阳里。绿发方少年,青衫喜为吏。
重湖乱山绿,归梦寄千里。洛浦见秋鸿,江南老芳芷。
自言北地禽,能感南人耳。京国本繁华,驰逐多英轨。
争歌白雪曲,取酒西城市。朝逢油壁车,暮结青骢尾。
岁月倏可忘,行乐方未已。忽尔畏简书,翻然浩归思。
江山故国近,风物饶阳美。楚柚烟中黄,吴莼波上紫。
还乡问井邑,上堂多庆喜。离别古所难,更畏秋风起。
长安陌上花正飞,苏台游客初辞归。一年南北慕丰采,相见那忍仍相违。
关陕适逢天久旱,山川草木无精辉。灞陵行馆尽萧索,满道流移恒苦饥。
秦人半死委沟壑,肝脑涂地豺狼肥。送君此日空惆怅,离筵把酒风吹衣。
嗟君夙昔多抱负,眼见颠连忍含哺。济时长策满胸中,袖手胡为乎中路。
江南景物吴门偏,风月常随诗酒船。纶巾野服任萧散,飘飘俨若瀛洲仙。
忆君年少曾登第,百里花封民感惠。官轻便觉折腰难,墨绶铜章遽捐弃。
流光庆泽钟贤郎,广寒丹桂飘天香。十载灯窗富文学,飞黄指日当腾骧。
愿言行义以达道,登庸慎莫仍韬光。
欲知慈母心,磊磊高山石。欲知慈母操,青青古岩柏。
阿母生儿才十年,空山别鹤悲离弦。儿今读书母身健,绩麻夜坐明镫前。
父昔生儿愿儿好,儿心一寸春晖草。母在山中父在天,结庐长在白云边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