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水划山入,万树围如屏。树杪露佛屋,倒影临波清。
栖霞山畔草,直到门前青。不信岩花发,六月犹啼莺。
山深无夏春,日夕凉风生。野花烟外飘,随风落檐楹。
闲鸟学书声,遥答流泉鸣。天香何处来,寻之了无形。
时有樵夫至,带雨叩柴荆。坐久客亦返,携得秋光行。
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攘夷狄,终其身齐国富强,诸侯不叛。管仲死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用,桓公薨于乱,五公子争立,其祸蔓延,讫简公,齐无宁岁。夫功之成,非成于成之日,盖必有所由起;祸之作,不作于作之日,亦必有所由兆。故齐之治也,吾不曰管仲,而曰鲍叔;及其乱也,吾不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,而曰管仲。何则?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,彼固乱人国者,顾其用之者,桓公也。夫有舜而后知放四凶,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。彼桓公何人也?顾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,管仲也。仲之疾也,公问之相。当是时也,吾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。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非人情,不可近而已。
呜呼!仲以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?仲与桓公处几年矣,亦知桓公之为人矣乎?桓公声不绝于耳,色不绝于目,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。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,徒以有仲焉耳。一日无仲,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。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桓公之手足耶?夫齐国不患有三子,而患无仲。有仲,则三子者,三匹夫耳。不然,天下岂少三子之徒?虽桓公幸而听仲,诛此三人,而其余者,仲能悉数而去之耶?呜呼!仲可谓不知本者矣!因桓公之问,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,则仲虽死,而齐国未为无仲也。夫何患?三子者不言可也。五伯莫盛于桓、文,文公之才,不过桓公,其臣又皆不及仲;灵公之虐,不如孝公之宽厚。文公死,诸侯不敢叛晋,晋袭文公之余威,得为诸侯之盟主者百有余年。何者?其君虽不肖,而尚有老成人焉。桓公之薨也,一乱涂地,无惑也,彼独恃一管仲,而仲则死矣。
夫天下未尝无贤者,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。桓公在焉,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,吾不信也。仲之书有记其将死,论鲍叔、宾胥无之为人,且各疏其短,是其心以为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,而又逆知其将死,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。吾观史䲡以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,故有身后之谏;萧何且死,举曹参以自代。大臣之用心,固宜如此也。夫国以一人兴,以一人亡,贤者不悲其身之死,而忧其国之衰,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。彼管仲者,何以死哉?
万本青松,后人标榜。临济儿孙,当机不让。千古清凉树荫人,法门梁栋真堪赏。
初莫学黄梅道者,贪传破钵盂,连累周家女。无地著浑身空惆怅,丛林难免无根谤。
道术衰微几百年,陋儒无力愧皇天。已看位是真王贵,须使心承往圣贤。
秋霖积日惨不开,太行黯黯愁西颓。农夫九死补田作,坐看辛苦成污莱。
黍子垂头万黄粒,丈半红竿飐秫秫。方觊暂饱偿积饥,讵料垂成委枯铚。
天公爱物称无私,朝廷旰食施淖麋。天心君心本一体,始知灾沴民自为。
我釜无鱼瓿无粟,谒鬼不通日炊玉。饱看两脚愁向天,岂惟野老吞声哭。
掖垣深,乡信阻,宫漏几昏晓。缓缓行云,天际忽飞到。
两年怨绿啼红,衔悲饮恨,算客邸、何曾知道。
语声悄。还认再世相逢,愁多减欢笑。炊玉光阴,但说凤城好。
为伊闲整湘裙,重温腰衩,更持比、旧时宽了。
柔枝曾记插军持,佛日光明每借晖。纵使粉妆春态度,何如珠压旧腰围。
粘条缕缕俱成带,溜汁涓涓可染衣。一夜东风浑不见,看灯人匀月中归。
自笑江潭有饿夫,不应乞米到胡奴。牛阑西畔三间屋,谁画先生卧雪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