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会风流。人烟好,高下水际山头。瑶台绛阙,依约蓬丘。
万井千闾富庶,雄压十三州。触处青娥画舸,红粉朱楼。
方面委元侯。致讼简时丰,继日欢游。襦温裤暖,已扇民讴。
旦暮锋车命驾,重整济川舟。当恁时,沙堤路稳,归去难留。
涂中岁遒尽,江影暮澄凝。柏酒惟宗武,河梁似李陵。
问津田叟傲,捩柂长年能。系缆才沙觜,人家已上灯。
今冬有人自京至,向我道说玄明宫。木土侈丽谁办此,乃今遗臭京城东。
割夺面势侈巀嶪,出入日月开帡幪。矫托敢与天子竞,立观忍将双阙向。
前矻石柱双蟠龙,飞梁逶迤三彩虹。宝构合沓殿其后,俨如山岳翔天中。
金银为堂玉布地,千门万户森相通。光景闪烁倏忽异,云烟鬼怪芃杳濛。
以东金榜祠更侈,树之松槚双梧桐。溟池岛屿鰋鲤跃,孔雀翡翠兼罴熊。
那知势极有消歇,前日虎豹今沙虫。窗扉自开卫不守,人时游玩摇玲珑。
陛隅龙兽折其角,近有盗换香炉铜。青苔生泥獍面锁,野鸽哺子雕花栊。
忆昔此阉握乾柄,帝推赤心阉罔忠。威刑霹雳缙绅毒,自尊奴仆侯与公。
变更累朝意叵测,掊克四海真困穷。长安夺第塞巷陌,心复艳此阉何蒙。
构结拟绝天下巧,搜剔遂尽输倕工。神厂择木内苑竭,官坑选石西山空。
夷坟伐屋白日黑,挥汗如两斤成风。转身唾骂阉得知,退朝督劳何匆匆。
人心嗟怨入骨髓,鬼也孰复安高崇。峨碑照耀颂何事,或有送男充道童。
闻言怆恻黯无答,私痛圣祖开疆功。渠干威福开者谁,法典虽严柰怙终。
锦衣玉食巳叨窃,琳宫宝宇将安雄。何宫不镌护敕碑,来者但看玄明宫。
大阮疏狂甚,阿咸固自贤。蹉跎俱五十,闻道在何年。
且喜诸孙长,堪将世业传。东溪旧庐在,乔木郁苍然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