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松须纵笔,撑突见高节。兹谁老秃为,精色入砚铁。
岂伊风轮过,忽施鬼斧截。虬髯半盘云,鹤盖全偃雪。
屃赑元气缩,礌砢苍烟结。硕体百尺围,厚地一丈裂。
猿猱枝上攫,貔虎根下抉。女萝不敢附,仙脂自可啜。
独存正直操,老互风霜阅。雷雨时砰訇,鞭电欻闪掣。
孤危世所忌,拥肿匠乃劣。和峤善养晦,陶潜讵藏拙。
翛然三径中,腰脊肯一折。不露颠末材,斯真栋梁杰。
画手蓄此意,偶向尺缣泄。静者乃得之,迎晞叹奇绝。
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,人情有所不能忍者。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
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,其事甚怪;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,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。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,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;而世不察,以为鬼物,亦已过矣。且其意不在书。
当韩之亡,秦之方盛也,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。其平居无罪夷灭者,不可胜数。虽有贲、育,无所复施。夫持法太急者,其锋不可犯,而其势未可乘。子房不忍忿忿之心,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;当此之时,子房之不死者,其间不能容发,盖亦已危矣。
千金之子,不死于盗贼,何者?其身之可爱,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。子房以盖世之才,不为伊尹、太公之谋,而特出于荆轲、聂政之计,以侥幸于不死,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。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。彼其能有所忍也,然后可以就大事,故曰:“孺子可教也。”
楚庄王伐郑,郑伯肉袒牵羊以逆;庄王曰:“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。”遂舍之。勾践之困于会稽,而归臣妾于吴者,三年而不倦。且夫有报人之志,而不能下人者,是匹夫之刚也。夫老人者,以为子房才有余,而忧其度量之不足,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,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。何则?非有生平之素,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,而命以仆妾之役,油然而不怪者,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,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。
观夫高祖之所以胜,而项籍之所以败者,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。项籍唯不能忍,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;高祖忍之,养其全锋而待其弊,此子房教之也。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,高祖发怒,见于词色。由此观之,犹有刚强不忍之气,非子房其谁全之?
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,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,不称其志气。呜呼!此其所以为子房欤!
枫林霜落暮烟青,手折芙蓉赠远征。拟买野舠重话别,恐临岐路转伤情。
片帆习习从今去,万壑深深何处行。悔我追随赢一载,误将文字友先生。
凭轩有所思,思思在远岑。我有青丝瑟,欲奏无知音。
凄凄芳草色,迟迟美人心。佳期不可敦,离忧故难任。
秋江浮芙蓉,春渚振璆琳。冥迷天欲雨,叹息河梁深。
归来卧山中,浪浪涕沾襟。竹窗列月曙,杉径黑云沉。
愿乘空谷驹,翩翩夕岩阴。桂枝聊攀折,杖屦日相寻。
山阿华岁晏,莫受异物侵。
倚马东林访惠休,上方钟磬一登楼。千峰夕送花宫雨,万井凉生桂苑秋。
地向红尘开净土,人皈白社结良游。不须却忆飘芦处,江北江南总帝州。
访道寻师已有年,文章声价重青钱。骅骝得路驰千里,雕鹗淩云薄九天。
月窟桂枝攀有兆,风檐彩翰睹争先。闻鸡中夜频看剑,未肯忘名老一毡。
草堂人日近,幽寂似江村。新酒熟开瓮,故人来款门。
看山新翠活,洗研墨云昏。坐久湖风善,都忘钓石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