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蹇渡桥春雨馀,乱山缺处草亭孤。不知何许丹青手,画我当年入蜀图。
东南有高丘,下临万家邑。汪洋浃春润,沃衍盛秋入。
群山若浪波,起伏翠重袭。灵运好奇险,高平罕相及。
幽人园绮间,周览度原隰。随山导清泉,积石拾层级。
结庵以蒙名,果行信所执。良时一来游,朔月九交十。
门当星斗高,陇卧风雨湿。一川灯火归,宾从杂车笠。
登高愧能赋,腾身竦山立。
才辞南京馆,又踏南宫门。下马鸿胪报名姓,早入大明朝至尊。
君门九重深几许,金殿瑶阶净如洗。一朝忝作国家宾,千载幸逢尧舜主。
皇仁浩如天,皇智妙如神。万几独断合造化,重瞳一视回阳春。
自古日月光,或遗覆盆下。所以田野臣,尚多建言者。
我愿一人圣,六卿贤。天地定位,中外晏然,天下书生无可言。
青溪千余仞,中有一道士。
云生梁栋间,风出窗户里。
借问此何谁,云是鬼谷子。
翘迹企颍阳,临河思洗耳。
阊阖西南来,潜波涣鳞起。
灵妃顾我笑,粲然启玉齿。
蹇修时不存,要之将谁使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海岳金坛士,超然浩荡游。步高关塞月,吟满帝王洲。
有客携诗卷,无钱挂杖头。双眉横绿眼,一剑拂清秋。
谈吐悬河下,书成翥凤愁。自同怀素步,人号谪仙流。
朱毂来三辅,金尊倾五侯。飘飘访紫府,去去跨青牛。
遇我丹台宿,论心彩笔投。严霜探武库,晴渚泛虚舟。
绣虎功非拙,屠龙术更优。三花新欲采,二酉旧曾搜。
才大名长累,身穷道可谋。长安悲客路,乐土老枫楸。
归卜丹霞穴,行招白鹿俦。轻鞭疏柳外,高帽紫烟浮。
泽国东阳近,瑶京北斗侔。相望隔风雨,一笑托蜉蝣。
日下孤鸣凤,江心几浴鸥。庙廊还有事,湖海讵无忧。
共喜荣登籍,谁言耻下篝。还渠白毛扇,赠子翠云裘。
妙悟金丹诀,间将玉籍雠。茅龙天信宿,青鸟日绸缪。
郭外山标秀,壶中桂影幽。凌云托殊调,流水渺灵修。
金玉音非远,盘桓愿正酬。梁园飞艳雪,杜屋送寒飕。
此夕肠堪断,他年梦独留。孤怀何所待,天宇共悠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