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亭驿雨泊

风雨冥冥白日沉,孤舟无赖繫枫林。浮云不逐湘流散,芳杜空伤楚岸深。

安得横戈穿虎窟,且从高浪听龙吟。江潭渺渺魂何在,欲问巫阳泪不襟。

陈克侯,字士鹄。顺德人。明世宗嘉清三十七年(一五五八)举人。落第后究心古学,尝与黎民表、欧大任等结诗文社。越十年,署闽县教谕,以师道自任。擢令永福,牧腾越。迁大理郡丞,仍管州事。所至著绩。著有《南墅集》。清罗学鹏《广东文献》四集卷一四、清道光《广东通志》卷二八一、清吴道镕《广东文徵作者考》卷四等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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夭夭雀舌变枪旗,旟旆旃旌忽四驰。
槐火已登新鼎味,松风犹动故园思。
森森苦口难追俗,脉脉甘津恐后时。
何似当初陆鸿渐,莫将名字世人知。
别易见时难。万水千山。参商烟树暮云间。料想凤凰城里梦,夜夜归鞍。
杨柳上楼闲。倚遍阑干。东风翦翦雨珊珊。落尽桃花无可落,只管春寒。
西望长安白日遥,半年无事驻兰桡。
欲将张翰秋江雨,画作屏风寄鲍昭。
日出东南隅,照我西北楼。
罗敷贵家子,足不逾门枢。
性颇喜蚕作,采桑南陌头。
上枝结笼系,下枝挂笼钩。
堕髻何缭绕,颜色以敷愉。
缃绮为下裙,紫绮为上襦。
行者见罗敷,下担故绸缪。
少年见罗敷,袒裼出臂膋。
来归相怨怒,且复坐斯须。
使君自南来,驻我五马车。
遣吏前致问,为是谁家姝?罗敷小家女,秦氏有高楼。
西邻焦仲卿,兰芝对道隅。
罗敷年几何,十五为人妇。
嫁复一年余,力桑以作苦。
孰与使君俱?使君复为谁?蚕桑所自娱,小吏无所畏。
使君一何迂:“罗敷他人妇,使君他人夫。
东方千余骑,夫婿居上头。
左右三河长,负弩为先驱。
何用识夫婿,飞盖随高车。
象牙为车轸,桂树为轮舆。
白马为上襄,两骖皆骊驹。
青丝为马靷,黄金为辔头。
腰中千金剑,自名为鹿卢。
起家府小吏,拜为朝大夫。
稍迁郡太守,出入专城居。
月朔朝京师,观者盈路衢。
为人既白晳,鬑鬑有髭须。
四十尚不足,三十颇有余。
座中数千人,皆言夫婿殊。
孝祖淳熙极盛时,此泉曾发蜀江湄。
绣衣酷吏虽湮塞,难掩公朝赐石碑。

春风催百卉,草色遍相侵。到处没马足,有时惊客心。

远连空汉上,寒漾碧波浔。独有明妃冢,青青恨至今。

桃花照水杨柳长,河水新添一尺强。昨夜舳舻衔尾至,不是鱼航是酒航。

天下邑无不可为,在人忍耐自为之。
信能宁心办坚苦,事到难处天扶持。
民吾同胞痛癢切,何忍横敛类剥肌。
心诚求之若子保,人亦怀之如母慈。
上饶迩来号凋剧,苟焉称贷负赖随。
况多权官惨剥割,又肆席捲公化私。
吏奸得售科罚计,等第输钱与断词。
词人欲休休不得,充庭塞狱缠累累。
公来愤悱感动处,与认前时已贷赀。
谓令亲民民必及,民固可欺天莫欺。
民脂民膏供我禄,胡宁又割民膏脂。
催科仅仅欲逃责,毫分不忍科罚施。
奉公洗手附庸邑,一孔一粒归州司。
请俸有时不给用,月索庄课来助支。
屡典缗钱代月解,几回过我同攒眉。
听讼元不以惮烦,使之无讼而民宜。
相安田里閒耆保,懒出市廛讴耄倪。
日长喧雀堪罗设,星散饥乌靡孑遗。
花酣满县春风遍,草茂虚囹天意滋。
君之来也蹙頞告,蹈此汤镬出未期。
屡效渊明归去感,不求赫赫声名驰。
自甘阳城书考下,谁曰闷闷政术卑。
隐隐绰有棠阴地,忽乃遽及瓜戍期。
自上而下有公论,辕辙依依动去思。
吏卒将迎相告语,东君政化尤可推。
义居孝友能为长,睦族慈幼存成规。
里仁为美典型在,居家既理官可移。
此番政事行无事,默与古者气象追。
君今既展朝天旆,行人路上口成碑。
予岂栖栖为佞者,特告方来共鉴兹。

宾客如云蔼缙绅,紫霄高处掌丝纶。曾留东阁观奇士,几为北门思老臣。

自愧俚谣无律阁,岂期长物入陶钧。十年不下梁松拜,回首俄惊宰树春。

怪石玄云立,修篁翠雨垂。虽非与可笔,消得子瞻诗。

川上清风非有著,松间明月本无尘。不知二子缘何事,苦恋前身与后身?

烟霞一坞两山源,石壁寒垂瀑布泉。人事是非空缭绕,水声今古自潺湲。

月留吟客眠寒榻,风送樵翁下翠巅。檀篆未消炉火燠,夜长人静好谈禅。

一钁足生涯,居山道者家。有功惟种竹,无暇莫栽花。

水碓夜春米,竹笼春焙茶。人间在何处?隐隐见桑麻。

灵乌浑觉不相猜,啄食翩翩手上来。
自笑老躯顽似石,被渠认作出生台。

芽属黄男,药属玄女。外助无非,玉芝清醑。俗士多闻,道君少语。

用物参差,虚受辛苦。

旧业荒三径,严亲滞一官。十年遭丧乱,万状忍饥寒。

作客曾何补,依人总觉难。愁多怯霜鬓,引镜几回看。

唇上必并班豹剥,舌头当的帝都丁。
自古上贤犹不识,造次凡流岂可明。

画图曾见雪中蕉,何事秋深尔便凋。应与愁人同一处,隔窗频度可怜宵。

长安市上复谁语,永夕盘桓非偶然。交味醲于公瑾酒,吟情孤似伯牙弦。

赖君抗节砥流俗,与世殊科追昔贤。銮辂东回尝胆日,哀时词客倍缠绵。

  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
 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
  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
  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
  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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