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将半春未归,海棠冻僵红不肥。满天密云悭作雨,朔风料峭寒砭肌。
此时摊书拥裘坐,微吟肯辍镫前课。漏滴铜壶宵已深,淡月窥帘趁窗破。
北乡飞鸿逐去尘,谁怜怀远意逡巡。深居斗室犹嫌冷,况尔风檐对策人。
太白列仙人,名缀云房籍。天上官长严,宁为世间客。
醉揖巢父辈,相从竹溪逸。朝衫为上船,拜舞堕巾帻。
气吞高力士,傲睨天地窄。董侯慕斯人,作堂榜其壁。
流俗嗜声利,如舐刀上蜜。慎勿徇流俗,与侯并为七。
凡物皆有可观。苟有可观,皆有可乐,非必怪奇伟丽者也。
哺糟啜醨皆可以醉;果蔬草木,皆可以饱。推此类也,吾安往而不乐?
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,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。人之所欲无穷,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,美恶之辨战乎中,而去取之择交乎前。则可乐者常少,而可悲者常多。是谓求祸而辞褔。夫求祸而辞褔,岂人之情也哉?物有以盖之矣。彼游于物之内,而不游于物之外。物非有大小也,自其内而观之,未有不高且大者也。彼挟其高大以临我,则我常眩乱反复,如隙中之观斗,又焉知胜负之所在。是以美恶横生,而忧乐出焉,可不大哀乎!
余自钱塘移守胶西,释舟楫之安,而服车马之劳;去雕墙之美,而蔽采椽之居;背湖山之观,而适桑麻之野。始至之日,岁比不登,盗贼满野,狱讼充斥;而斋厨索然,日食杞菊。人固疑余之不乐也。处之期年,而貌加丰,发之白者,日以反黑。予既乐其风俗之淳,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。于是治其园圃,洁其庭宇,伐安丘、高密之木,以修补破败,为苟全之计。
而园之北,因城以为台者旧矣,稍葺而新之。时相与登览,放意肆志焉。南望马耳、常山,出没隐见,若近若远,庶几有隐君子乎!而其东则庐山,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。西望穆陵,隐然如城郭,师尚父、齐桓公之遗烈,犹有存者。北俯潍水,慨然太息,思淮阴之功,而吊其不终。台高而安,深而明,夏凉而冬温。雨雪之朝,风月之夕,予未尝不在,客未尝不从。撷园蔬,取池鱼,酿秫酒,瀹脱粟而食之,曰:“乐哉游乎!"
方是时,予弟子由,适在济南,闻而赋之,且名其台曰“超然”,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,盖游于物之外也。
运殊不自今,物理难前测。陵谷生人心,波流骛凉德。
琴书素业移,孝友先声息。白发对怀忧,中夜长闵默。
待诏门前东郭趾,蓝关路上仙人迹。雪花纷披盖地白,东家不借借不得。
虽然近市屦亦无,以故为新即有馀。同行留我木上座,铺过仰渠金十奴。
一生能著屐几两,用心犹在阮孚上。不须更觅下邳侯,山林此计成长往。
信风吹已半,三三径里,盼花重转。馆认琅玕,闲把玉箫双按。
修到扬州月样,又添了、十分清艳。钗凤软。珠帘卷尽,画阑敲遍。
别后素手调筝,想暗减朱弦,一丝幽怨。镇日相思,三笑四愁频换。
鳞素空烦六六,怕人去、红楼春倦。凝望眼。巫山断云飞远。
昔我初挟策,年当弱冠余。中外四十载,还复来帝都。
城阙增气象,市阛多欢娱。衣冠徕远服,第宅耀长衢。
衮衮台省中,奕奕英乂居。曩时同学者,朗若晨星疏。
偶逢一二人,相揖讶髭须。所遇非旧观,老大增长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