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辈何缘,为童子师,此日殊艰。叹腹中车转,多时不乐,身同匏系,甚日能閒。
难得今朝,佳辰有暇,何计为欢足解颜。寻芳去,喜南庄最僻,地主非悭。
萧然茅屋三问。有高柳、周遭水一湾。正疏疏雨湿,沙头路滑,微微风绽,树顶花殷。
爽阁东西,危阑曲折,绣砌茵铺草色斑。初经此,果一邱一壑,自可跻攀。
绝代祇西子,众芳惟牡丹。月中虚有桂,天上漫誇兰。
夜濯金波满,朝倾玉露残。性应轻菡萏,根本是琅玕。
夺目霞千片,凌风绮一端。稍宜经宿雨,偏觉耐春寒。
见说开元岁,初令植御栏。贵妃娇欲比,侍女妒羞看。
巧类鸳机织,光攒麝月团。暂移公子第,还种杏花坛。
豪士倾囊买,贫儒假乘观。叶藏梧际凤,枝动镜中鸾。
似笑宾初至,如愁酒欲阑。诗人忘芍药,释子愧栴檀。
酷烈宜名寿,姿容想姓潘。素光翻鹭羽,丹艳赩鸡冠。
燕拂惊还语,蜂贪困未安。倘令红脸笑,兼解翠眉攒。
少长呈连萼,骄矜寄合欢。息肩移九轨,无胫到千官。
日曜香房拆,风披蕊粉乾。好酬青玉案,称贮碧冰盘。
璧要连城与,珠堪十斛判。更思初甲坼,那得异泥蟠。
骚咏应遗恨,农经祇略刊。鲁班雕不得,延寿笔将殚。
醉客同攀折,佳人惜犯干。始知来苑囿,全胜在林峦。
泥滓常浇洒,庭除又绰宽。若将桃李并,更觉效颦难。
家住城南水竹村,羡君月榭与风轩。头颅已料书生骨,言语难酬明主恩。
何日致还已里社,也教依样买山村。弹边求炙君怜我,许种名葩寄后园。
荔浦归来帘不捲。青犊千群传羽箭。追思鹤化广陵涛,廿年黄鹄歌成怨。
凤毛今喜见。彩衣犹带御香浅。待重来,板舆昼捧,早自看花遍。
千岁冰桃琼液溅。嘹亮笙箫声近远。锦筵开处记调羹,霜螯雪鲙金刀断。
龙池鸾诰显。红绫春饼曾相荐。最难忘,双驹绕膝,绛蜡烧银剪。
边庭多警急,羽檄未曾閒。从军出陇坂,驱马度关山。
关山恒晻霭,高峰白云外。遥望秦川水,千里长如带。
好勇自秦中,意气本豪雄。少年便习战,十四已从戎。
昔年经上郡,今岁出云中。辽水深难渡,榆关断未通。
折衔凌绝域,流蓬警未息。胡风朝夜起,平沙不相识。
兵法贵先声,军中自有程。逗遛皆赎罪,先登尽一城。
都护疲诏吏,将军擅发兵。平卢疑纵火,飞鸱畏犯营。
轻重一为虏,金刀何用盟。谁知出塞外,独有汉飞名。
车遥遥,行渐远,男儿徇名不计返。前年客邯郸,去年出秦关。
今年驱车复入燕,燕城巍巍十二门,龙楼凤阁起中间。
大道通衢容九轨,狭邪岐路相钩连。壮哉佳丽地,王气若浮烟。
四海为一家,天下方晏然。列侯皆藉先人业,丞相偏蒙太后怜。
兄弟几人乘画毂,父子七叶珥貂蝉。贵者自复贵,贱者自复贱。
剧辛乐毅徒为尔,奇谋异画不得荐。翔风吹沙欺黑貂,拔剑愤叹起晨朝。
上林三月花正满,帐饮东都攀柳条。金尊酒尽客言别,扬鞭复驾车遥遥。
车遥遥,向何许,千里行行至单父。因从鲁诸生,横经折今古。
束带缨儒冠,折节耽文事。十载芸窗自读书,人言词赋比相如。
高车大马消散尽,寂寞衡门驾鹿车。
云头闪闪蚩尤拖,西南昏障海岳那。天阍羽檄惊四野,虎头猿臂分携戈。
漫天氛祲一时扫,丹书好事图争摩。云旗铁骑纷不尽,元戎盖拥英番番。
首函凤四清油渍,面缚铨哲轻鞍驮。甲兵滇池一濯洗,胭脂万顷翻苍波。
街前咸叹汉骠骑,幕南清尽归来初,天生豪杰安山河。
愿毕笑返青山阿,如斗金印那用他。游从赤松谅不死,千年铜狄时摩挲。
云台麟阁今若何,且听世世滇讴歌。壶山归去得已多,于戏,壶山所得良已多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