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山中宵阴,微冷先枕席。回风起清曙,万象萋已碧。
落落出岫云,浑浑倚天石。日假何道行,雨含长江白。
连樯荆州船,有士荷矛戟。南防草镇惨,沾湿赴远役。
群盗下辟山,总戎备强敌。水深云光廓,鸣橹各有适。
渔艇息悠悠,夷歌负樵客。留滞一老翁,书时记朝夕。
生死乃常理,兴亡殊似之。火乌化王屋,鼎迁亦有时。
骊山发金雁,汉陵复如兹。丹成云得仙,虚冢令人疑。
杯酒幸到手,无螯亦当持。
杏花富赵村,佳名昉唐代。酣酣红雨春,芳葩谁不爱?
转眼铁炉步,发问莫能对。杏村无杏花,赵村亦安在?
易水今成两度游,临觞无语对朋俦。钝根每愧书撑腹,坦路宁嗟命压头。
水竹一年赊半宅,风霜千里绽重裘。负暄梦里谈经地,踪迹浑如旋磨牛。
长安陌上柳亸地,十二年间散群骥。兰筋凤臆若游龙,龙种生来尽神异。
良工写意非写形,生绡半幅坠房精。韦韩之妙不复作,眼前画者谁得名。
个中憔悴老无力,饲秣犹为人爱惜。其他騕袅与骅骝,皂圉分明动鞭策。
傍观一马殊不然,霜蹄腾踏嘶向前。汗血须骖六龙驭,安得奚奴浪著鞭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