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竟何之,东西南北皆路歧。仆夫执辔马踯躅,骊歌一声声最悲。
道傍桃李似惜别,飞花故扑金屈卮。人生目前贵适意,不如还逐屠沽儿。
兄袁盎,弟灌夫,相逢自负高阳徒,樗蒱百万能呼卢。
朝金张,暮许史,拔剑欲为知己死,眼前谁是严仲子?
珠海凋残非独今,一分能赐亦恩深。常于不可如何地,犹寓多方补救心。
三剖铜符增宿债,半肩行橐是新吟。广人太息雷人喜,两郡甘棠总旧阴。
曙色鸣钟曲槛凭,隔林经梵听山僧。宰官身亦称居士,为问西来第几灯。
翘首东南几夕曛,归心时逐广陵云。乘轩偶借天风便,喜读黄冈竹外文。
咄尔风流,春宵对月,凭栏谁解心头话?知情算有寒梅,屈曲清幽,斜描一影窗边挂。
碧天如此好时光,美人不见来林下。深夜人月,依依入画。
到头只有情无价。愧我落索江乡,心长袖短,难卜功名卦。
而今花月任嫣纤,举头生恐姮娥骂。
薄言宦京国,倏尔三四龄。愧非轩冕姿,寔切丘壑情。
及兹揽图画,振策欲遐征。禊馆既宏敞,崇山复峥嵘。
丹崖散春绮,碧树含秋清。芳辰良宴会,群贤俱合并。
列坐藉缘褥,举觞泛清冷。抚景趣已领,染翰诗遽成。
穷彼一日欢,垂此千载名。谁能继芳躅,睇望增屏营。
莫怪千金一笑难,好花都是易摧残。调筝促柱惊弦断,弄笔题裙讶墨干。
紫塞魂归金瓦冷,彩楼人去玉箫寒。十年不作寻春梦,遮莫将侬薄幸看。
叶出裁青玉,花舒染淡金。不存脂粉态,自有向阳心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