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容(1436—1497),字文量,号式斋,南直隶苏州府太仓(今属江苏)人。生于明英宗正统元年,卒于孝宗弘治九年,年五十九岁。性至孝,嗜书籍,与张泰、陆釴齐名,时号“娄东三凤”。诗才不及泰、釴,而博学过之。生平尤喜聚书和藏书,根据其藏书编次有《式斋藏书目录》。祝允明作有《甘泉陆氏藏书目序》,称他才高多识、雅德硕学,购书多异本。钱谦益称他“好学,居官手不释卷,家藏数万卷,皆手自雠勘”。著有《世摘录》、《式斋集》、《菽园杂记》十五卷,《四库总目》王鏊称为明朝记事书第一;又有《式斋集》,并行于世。
数千里外,得长者时赐一书,以慰长想,即亦甚幸矣;何至更辱馈遗,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?书中情意甚殷,即长者之不忘老父,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。
至以“上下相孚,才德称位”语不才,则不才有深感焉。 夫才德不称,固自知之矣;至於不孚之病,则尤不才为甚。
且今之所谓孚者,何哉?日夕策马,候权者之门。门者故不入,则甘言媚词,作妇人状,袖金以私之。即门者持刺入,而主人又不即出见;立厩中仆马之间,恶气袭衣袖,即饥寒毒热不可忍,不去也 。抵暮,则前所受赠金者,出报客曰:“相公倦,谢客矣!客请明日来!”即明日, 又不敢不来。夜披衣坐,闻鸡鸣,即起盥栉,走马抵门;门者怒曰:“为谁?”则曰 :“昨日之客来。”则又怒曰:“何客之勤也?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?”客心耻之 ,强忍而与言曰:“亡奈何矣,姑容我入!”门者又得所赠金,则起而入之;又立向所立厩中。 幸主者出,南面召见,则惊走匍匐阶下。主者曰:“进!”则再拜,故迟不起; 起则上所上寿金。主者故不受,则固请。主者故固不受,则又固请,然後命吏纳之。 则又再拜,又故迟不起;起则五六揖始出。出揖门者曰:“官人幸顾我,他日来,幸 无阻我也!”门者答揖。大喜奔出,马上遇所交识,即扬鞭语曰:“适自相公家来, 相公厚我,厚我!”且虚言状。即所交识,亦心畏相公厚之矣。相公又稍稍语人曰:“某也贤!某也贤!”闻者亦心许交赞之。
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,长者谓仆能之乎?前所谓权门者,自岁时伏腊,一刺之外,即经年不往也。闲道经其门,则亦掩耳闭目,跃马疾走过之,若有所追逐者,斯则仆之褊衷,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,仆则愈益不顾也。每大言曰:“人生有命,吾惟有命,吾惟守分而已。”长者闻之,得无厌其为迂乎?
乡园多故,不能不动客子之愁。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,则又令我怆然有感。天之与先生者甚厚,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,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,幸宁心哉!
一点芳心作意酸,预知年事有彫残。只应从此无花著,胜与松筠守岁寒。
石荦确,车冬昽,车声石声在水中。左谾右豅,前窿后穹。
一蹶恐触头颅红,整襟凭轼呼从容。天不知东与西,地不知高与低,人不知寒与饥。
但见雨索索,云迷迷,风声怒噎妃呼豨。我乃不知水神为俞儿,山鬼为冰夷。
鬼神颠倒纷儿嬉,江湖满地走蛟蜃,我独踽踽而栖栖。
一尺水,一尺泥,人没两骭,马没四蹄。居我乎无屋,行我乎无蹊。
使我车如舟,胡不篷与索。使我马如龙,胡不鳞与角。
我心如辘轳,我身如桎梏。我行西北却遇东南风,可惜我无羽翼听天缚。
天乎天乎无太酷,黄河之水不受天约束。潴我田畴,荡我城廓。
万灶如萍泛榱桷,?室鳞堂占民屋。大鳖长鳅餍人肉,安得钱塘铁弩三千镞,一彀要令三舍缩。
哀此灾黎谁所牧,百有一存无食宿。天既不能雨金复雨粟,俯视仳㒧同一哭,此雨涔涔泪飞落。
古人有言为我告,吉凶同患先忧而后乐。我书不为苍生读,焉用钜篇细字撑腰腹。
何计为天苏怨毒,斯民之孽谁之福,谁欤安坐支天禄。
噫嘻乎,箕卷舌,铛折足,而我车轮忽生角。
晓出茂郡城,乱山峙屏障,沙径多转折,东指复北向。
山脚汇双流,石漱桃花浪。缘溪策马行,登陟穷怪状。
迢迢岭路遥,竹青遍山放。寒翠吐晴烟,渺似春阴酿。
盘旋到岭头,孤云低可傍。回首见九峰,雪朗神气王。
地僻少人过,振衣独俯仰。啸声落虚空,兴逸心愈旷。
莽莽天涯游子心,貂裘敝尽少黄金。燕台一去几消息,湘水无情自古今。
穷途不作阮藉哭,抱膝聊为诸葛吟。且共佯狂发长啸,故山遥瞩暮云深。
大化何奫沦,泱漭无停止。天地混沌日,沦海何时起。
一碧浑涵间,今有太古水。潮汐割昏晓,如斯夫不已。
月满鱼脑盈,月晦蚌胎死。渔父携筠篮,追随者稚子。
逐虾寻海舌,淘泥拾鸭嘴。细不遗蟹奴,牵连及鱼婢。
生物供人用,造化意如此。鲲鲸在其中,芥子须弥耳。
圆䆸时一望,磨青几万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