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娲鍊石补天缺,巨灵五丁运恍欻。云根万丈随手捩,指画变化自融结。
功成散材各飞去,正如工师斫髡留。剩蘖兹石不中选,突兀跃冶逃洪炉。
侧身一落三万里,乃在槜李城内东南隅。瘦如枯槁立昙瞿,飘如璎珞垂静姝。
沐日浴月几千载,亭馆空闻阅兴废。老藤蟠护如茑萝,经春花发珠百琲。
有时月下来美人,拔剑纵击沈将军。砉然声裂断右臂,血渍犹作紫绣纹。
有时化作扶筇叟,霜眉雪鬓多精神。谁其赏之赵王孙,手镌三字斯籀文。
或云遗自花石纲,或云好事范长康,千夫携至清宛堂。
最后考古小邾子,强更其名非信史。至今狂风骤雨夜,空中时见寒蛟起。
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,人情有所不能忍者。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
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,其事甚怪;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,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。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,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;而世不察,以为鬼物,亦已过矣。且其意不在书。
当韩之亡,秦之方盛也,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。其平居无罪夷灭者,不可胜数。虽有贲、育,无所复施。夫持法太急者,其锋不可犯,而其势未可乘。子房不忍忿忿之心,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;当此之时,子房之不死者,其间不能容发,盖亦已危矣。
千金之子,不死于盗贼,何者?其身之可爱,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。子房以盖世之才,不为伊尹、太公之谋,而特出于荆轲、聂政之计,以侥幸于不死,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。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。彼其能有所忍也,然后可以就大事,故曰:“孺子可教也。”
楚庄王伐郑,郑伯肉袒牵羊以逆;庄王曰:“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。”遂舍之。勾践之困于会稽,而归臣妾于吴者,三年而不倦。且夫有报人之志,而不能下人者,是匹夫之刚也。夫老人者,以为子房才有余,而忧其度量之不足,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,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。何则?非有生平之素,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,而命以仆妾之役,油然而不怪者,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,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。
观夫高祖之所以胜,而项籍之所以败者,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。项籍唯不能忍,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;高祖忍之,养其全锋而待其弊,此子房教之也。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,高祖发怒,见于词色。由此观之,犹有刚强不忍之气,非子房其谁全之?
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,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,不称其志气。呜呼!此其所以为子房欤!
几度西安道,江声暮雨时。机关鸥鸟破,踪迹水云疑。
仗钺非吾事,传经愧尔师。天真石泉秀,新有鹿门期。
恼人最是西风,断肠听尽归鸿。谁把胭脂画工。者般调弄,染成芳草娇红。
水光明灭入高寺,戴雪西山耀天际。推窗满眼是江湖,今日江亭最清丽。
江亭佳处在一旷,十丈车尘隔人外。下车登阁似登山,步步层层带吟思。
林梢草根动黄绿,观阙遥空隐丹翠。清谈何必遽流涕,坐送斜阳足馀味。
小丘迤北特孤耸,于此置楼有殊致。若能张镜吸山光,卧看方知胜閒对。
我来数旬本闲客,况值胡公怀去志。诸贤傥念会合难,莫惜看花数联袂。
青山分付此桑麻,笑祗瓯窭欲满车。父子箕裘虽笔耒,茅茨鸡犬自农家。
古贤斯道频扛鼎,天饭烟楼但煮沙。几杖不知谁北面,得容痴遣问桃花。
男儿尚怕饥驱,奈何吾母传经远。平安虽报,主贤弟慧,老怀可遣。
犹恐慈亲,或怜幼女,慰辞宛转。只六桥花柳,三春赏遍,添吟兴、眉应展。
但是宵来梦见,怎愁容、数声长叹。痛椿早萎,伤萱遥隔,冷闺肠断。
欲诉离情,吴山越水,寡鱼稀雁。待何时,再得绕娘膝下满,将雏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