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思美人,乃在洞庭之阳,彭蠡之阴。冲波亘天三百里,离恨比之应更深。
扬澜咆哮左蠡怒,白日惨惨玄猿吟,欲往从之愤余心。
鼋鼍臲卼,不可以驾风摐摐兮雨淫淫。望厌原之飞烟,邈匡庐之高岑。
霞标日观矗南斗,石门双阙撑敬嵚。虹旌兮翠羽,昌容兮凤凰,舞荍衣兮茝襟,玉笙吹兮紫鸾音。
望不见兮悲莫任,江水湛湛愁风林。西来文鱼曾到海,愿寄笔札逾兼金。
陆陟心苦艰,江行意超忽。扬舲恣击汰,理榜欣乘筏。
昔闻范内史,于焉自怡悦。赋诗散郁陶,饮水辨清淈。
今游属暮春,远放遵南粤。三枫睇已遥,五渡嗟应没。
爰思雊雉驯,尚想甘棠茇。命驾税山椒,弭盖依林樾。
明霞带远峦,瑞霭屯崇碣。樊薄粲朱樱,原陵苞绿蕨。
感兹时物迁,惧尔芳馨歇。代更道岂殊,事往迹空揭。
凄凄怀古吟,心赏不可越。鸱夷迥泛湖,子牟怅怀阙。
采兰向中洲,眷此何由达。沿洄发棹讴,愉乐陶嘉月。
夭天原上桃,濯濯园中柳。商飙飒然至,荣华变衰朽。
青年不努力,白发倏盈首。身后千载名,生前一杯酒。
归与东曹掾,还为莼鲈否。
残醉扶来,又重认、夕照乌衣陈迹。波外闲缔鸥盟,前尘画灰说。
算紫陌,东风梦浅,恰忙过、试镫时节。柳未成丝,花如溅泪,总助凄咽。
刚一霎、人影衣香,只邀到、当头昨宵月。都把十年幽约,换牢愁千叠。
剩酒伴,晨星几个,付睡乡、锁住冤魄。莫便归去匆匆,夕筵飘瞥。
春风漫漫百草绿,登台独展伤春目。惜别初弹蜀国弦,怀归再理巫山曲。
巫山迢遥隔万里,怨鸟一声空裂耳。但知今日鳖灵尊,还念当时旧天子。
蚕丛之国辟何年,鱼凫城郭随飘烟。赤楼嵯峨不可见,碧鸡金雁俱茫然。
故国兴衰不复数,中夜号呼亦何补。北向犹哀洒血多,倒悬更诉髡毛苦。
世间代谢须臾事,汉寝唐陵尽何处。鸿雁终依岁往来,山川难促人归去。
江头细鸟抑何仁,千年礼节尚人臣。愿采琅玕饲天种,阿阁为巢以奉君。
乍见即分离,披襟能几时。话长惊烛短,别久怅来迟。
堂背萱花老,天南桂子甤。来秋得佳信,先报故人知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