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怀三首 其一

浪游玄圃自年年,未信霜华到鬓边。天造流行何足计,世途高下漫随缘。

风牵庭叶蛛丝乱,露洗盆花鹤顶妍。感兴有诗还感物,一回开落一凄然。

钱月龄,字鹤山,无锡人,居洞虚宫,有《丹邱漫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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珥笔趋丹陛,垂珰上玉除。步檐青琐闼,方幰画轮车。
市阅千金字,朝闻五色书。致君幰帝典,荐士满公车。
伏奏回金驾,横经重石渠。从兹罢角牴,且复幸储胥。
天统知尧后,王章笑鲁初。匈奴遥俯伏,汉相俨簪裾。
贾生非不遇,汲黯自堪疏。学易思求我,言诗或起予。
当从大夫后,何惜隶人馀。
美人为我弹五弦,尘埃忽静心悄然。古刀幽磬初相触,
千珠贯断落寒玉。中曲又不喧,徘徊夜长月当轩。
如伴风流萦艳雪,更逐落花飘御园。独凤寥寥有时隐,
碧霄来下听还近。燕姬有恨楚客愁,言之不尽声能尽。
末曲感我情,解幽释结和乐生。壮士有仇未得报,
拔剑欲去愤已平,夜寒酒多愁遽明。

雪压关山昼掩扃,故人何事短长亭。折腰直为瓶无粟,便腹犹怜笥有经。

牒诉尘埃头更白,简编灯火眼终青。可怜东壁辉光外,寥落江湖处士星。

雨气飘萧动竹斋,惊秋高思若为裁。
壮心虽被愁催去,欢意须凭酒借来。
云脚一从边地合,风头半是海潮回。
长汀从此伤摇落,独有骚人最费才。
唤起窗前尚宿醒,啼鹃催去又声声。
丹青旧誓相如札,禅榻经时杜牧情。
别后相思空一水,重来回首已三生。
云阶月地依然在,旧逐空香百遍行。

长安道,送尽芳菲到枯槁。人生衰盛苦不常,何异长安道傍草。

汉家将军初拜官,门前上客车班班。一朝世衰烟燄歇,车轮无声马蹄绝。

明年有诏封冠军,依旧车马来如云。

微雪初消月半池,篱边遥见两三枝。清香传得天心在,未许寻常草木知。

子陵不废桐江钓,才力还堪比傅岩。汉室规模故人意,只馀糠籺落空谈。

蒿火目。藜羹腹。书生宁有封侯骨。长须奴。下泽车。

艰关险阻,谁教涉畏途。

半生落莫长安道。一事无成双鬓老。南辕吴。北辕胡。

功名富贵,情知不可图。

青浦相逢恰二年,今宵再会亦前缘。
诗囊和月横挑去,稳泛枫桥夜半船。
搜山炬火纵横飞,百兽猝起惊且驰。
出明入暗猝光乱,强者或脱弱者悲。
儿郎汹汹山粗匿,杀气随风撼松栎。
宋{左犭右足}韩獹不尽纵,齧索腾陵求赴敌。
清霜屡降草莽衰,相与即禽真汝时,
跳坡蓦涧殊未已,扶桑东面推红曦。
大矟将军山下住,摧颓略记衔枚路。
观汝角逐心悠悠,风枭旌斾何时休。

欣逢元日庆团圞,子妇夫妻共席前。雪霁梅花香得意,炉温柏酒醉如仙。

莫谈往事知多少,切看阳春景万千。落拓惯为人识笑,旧衣拂拭拜新年。

薄晚江行意若何,夕阳微影漏林柯。缘崖白鸟玄沙浅,隔岸青山绿树多。

下网人听潮外语,入村船载渡头歌。观澜不用登遐绝,百里蛟门送海波。

玉陨珠沉事可怜,无端石火过风前。歌梁响冷莺声绝,舞袖翻残蝶拍捐。

色相顿空超法界,情根难灭入诸天。孤灯细雨衾如水,愁梦凄迷夜惘然。

才别已三月,今来又一方。风霜惊岁晚,弱小虑途长。

未见情偏切,相逢话转忘。翻思前夕梦,江路月茫茫。

长恨丁宁数语馀,从容犹自整簪裾。邽西便是埋香地,三女坟应近阖闾。

倦游嗟落拓,短翮慕追飞。周醪忽同醉,牙弦乃共挥。
油云澹寒色,落景霭霜霏。累日方投分,兹夕谅无归。

层台轩爽俯神州,岛屿凝茫一望收。每向日边瞻紫极,真从天际识归舟。

蜃楼海市空中幻,蟹舍渔村境外幽。试拟黄州苏玉局,超然台未称天游。

芙蓉城主旧时情,石室桃花梦未成。仙佛至今真不灭,英雄从古愧徒生。

满庭香雨拈金粟,一枕松风听玉笙。拟约山中同采药,韩康何必为逃名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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