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堂方再月,已许庆丰年。偶继前贤迹,承流颇裕然。
毁誉存亡破两关,超然自在出人寰。耄期觅我身无见,得失从谁作往还。
几夜山中作月荒,晨朝挟册傍初阳。悬崖种菊红千叶,开户见山青一方。
石上韦编原是竹,林中白露半成霜。春皇未画非无易,石室遗书不用藏。
梅花村里荒鸡唱,溪曲微闻人语响。野客贪看海色澄,揽衣直蹑芙蓉上。
芙蓉四百多奇峰,芒鞋踏遍仙人踪。余霞半掩铁桥树,飞瀑远应黄龙钟。
此时雨霁烟岚辟,露出东南半天碧。天边银海抱山流,山前片片琉璃色。
波涛澒洞江为开,晶莹万里无纤埃。但见微茫雪山白,远自琉球日本一发之中来。
风声水声倒卷石楼动,万壑千岩浩呼汹。冯夷龙女杂沓舞,目眩心惊两肩耸。
恍惚身寄蓬莱巅,悬崖拍手追飞仙。下临弱水一万丈,沙渚漠漠吹寒烟。
我闻秦时有客徐福子,楼船入海携男女。衰龄吃得神仙药,天地至今犹不死。
散发亦欲凌沧洲,倒骑蝴蝶趋中流。摆脱浮世谢尘鞅,海山一住三千秋。
噫!何当海山一住三千秋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