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 题陈龙岩韬龙岩弟四图

数间野屋临秋水,只有闲鸥相识。烟霞伴侣,琴樽对仗,此庐新葺。

幽意萧萧,红蕉露泻,碧梧阴直。正风帘乍卷,海蟾飞上,湖光冷、摇虚白。

堕地渔樵堪适。笑吴侬、莼鲈偏忆。牙签玉轴,百城自拥,丹铅细核。

梦里家山,龙眠岩屋,几曾忘得。向故人寄语,被云留住,作西泠客。

钱斐仲,字餐霞,秀水人,山西布政使钱昌龄女,候选训导德清戚士元室。工词。著有词话一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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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外九华英,缄题下玉京。开时微月上,碾处乱泉声。
半夜邀僧至,孤吟对竹烹。碧流霞脚碎,香泛乳花轻。
六腑睡神去,数朝诗思清。其馀不敢费,留伴读书行。
大江来章贡,小江出香城。
快哉一阁上,揖此二水清。
江落波澜静,江涨波澜惊。
四时五变化,两目常兼并。
登临苟得要,坐使万象呈。
吾闻邹国轲,耻作么麽生。
平生浩然气,直与天地盈。
观水必观澜,寓言见真情。
雨集沟浍间,肯把青眼横。
长卿轲之徒,胸中气峥嵘。
学障百川东,词如三峡倾。
此道素自得,此景宜天成。
我本烟波徒,临流尝濯缨。
他年理渔艇,往寻鸥鹭盟。
倘绘新居图,载我一叶轻。

英雄不得志,此事休问天。刘生幽院死,祖生亦可怜。

击楫渡中流,激昂先着鞭。一夫搆内难,壮士功不全。

浩歌唾壶缺,使我泪涟涟。

两岸垂杨,一湾芳草,深护龙洲。想夜雨当年,主人云卧,雷门春水,忽占鳌头。

白简凝霜,铁冠峨豸,十载登朝侍冕旒。人争避,行行骢马,按部洪州。

大江章贡交流。有卷雨、飞云帝子楼。看霜雪威棱,豺狼遁野,云霄风力,雕鹗横秋。

白首怀乡,丹心恋阙,客梦时时到旧丘。烦君去,把穷檐民瘼,子细咨鲰。

霭霭复霏霏,横霄曳夕晖。
巴人与湘女,相逐买盐归。
回望墟烟处,苍茫隔翠微。¤

莫向春风忆旧游,老年怀抱不禁愁。自来自去堂前燕,相逐相呼树底鸠。

行乐有孤灵运屐,笑谈无复庾公楼。武昌门外多官柳,能有几株今尚留。

昔者列禦寇,泠然禦其风。方诸彻秋水,乃今见犹龙。

东林已秀两三枝,覆荫人天正此时。贪向龙宫翻贝叶,恼人不寄玉泉诗。

君侯下车日,百城风凛如。公馀一炷香,溪山奉晏居。

治要无多言,所贵一字虚。所以曹相国,不读城旦书。

桑梓连云影,抠趋愧互乡。道同志易合,情浃分俱忘。

旧梦空流水,高风企惠阳。凝云凄薤露,回首泪沾裳。

地僻居人少,衡茅三五家。孤村屯落叶,野水削平沙。

竹径门深掩,松毛岭半遮。黄云收晚稻,妇子庆污邪。

气以三秋肃,江因九折名。海门环凤阙,半曜拱神京。

舟楫三都会,鱼盐百货盈。凉飙随舵发,新月傍船行。

共指潮生候,争看雾气横。篙师屏息待,渔子放舟迎。

海外千山合,江边万谷鸣。蜃楼惊变幻,鲛室忽晶莹。

鱼沫翻珠佩,腥涎喷水精。玉山高作垒,雪浪俨如城。

似有冯夷鼓,长驱掉尾鲸。前茅从赤鲤,后队亦青旌。

自可吞溟渤,何烦洗甲兵。蛟宫图广袤,蚁垤敢争衡。

久欲寻天汉,频思访玉清。乘槎常不达,浮海竟无成。

近睹三江险,方知六宇平。奇观书短韵,尺幅海涛生。

渺然大块中,万象具游戏。泥蟠暨天飞,造物凭所置。

寂寞与豪华,过去了无二。烂柯历千年,黄梁争一寐。

淹速虽有殊,幻沤总无异。彭殇竟同归,易险元齐致。

平原不足嬉,惊波不足惴。怀璧抑何愚,射沙复何累。

同信团圞真,谁知黎丘伪。古人陟高危,转盻成委弃。

蜃楼忽以空,冰柱亦消坠。误耽梓泽游,痴下牛山泪。

俯仰百年间,几能留一事。视昔后犹今,推迁只需次。

惟彼大观人,觑破浮生寄。三万六千场,秖求慱一醉。

不装净丑容,不读梨园记。日在优娥群,时存傀儡意。

谤詈且由人,笙歌亦随地。以兹倘来缘,唤醒英雄睡。

千峰高处起层城,空里岧峣积翠明。
云静芙蓉开霁色,天清鼓角散秋声。
北连紫塞烽烟断,南接金台驿路平。
此地由来称设险,万年形势壮神京。

由来祗说四檐亭,今日先生八角成。最喜潇潇春夜雨,一檐分作两檐声。

玉露交珠网,金风度绮钱。昆明秋景淡,岐岫落霞然。
辞燕归寒海,来鸿出远天。叶动罗帷飏,花映绣裳鲜。
规空升暗魄,笼野散轻烟。鹊度林光起,凫没水文圆。
无机络秋纬,如管奏寒蝉。乃眷情何极,宸襟豫有旃。

遥从南徼溯中原,玉帛车书统至尊。东去罗浮红日近,北瞻庾岭紫云屯。

越裳重译周官在,横海楼船漠主恩。不分芙蓉秋亦老,物华凋敝可推论。

夕阳西下去悠悠,极目岚光一色秋。彷佛描成新画本,苍茫紫翠挂楼头。

云盖秋松幽洞近,水穿危石乱山深。
门前自有千竿竹,免向人家看竹林。
虽有柴门长不关,片云高木共身闲。
犹嫌住久人知处,见欲移居更上山。

 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
  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
  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
  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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