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州于分野,上应牵牛星。下有一丈夫,牵牛饮烟汀。
临溪织女居,三五光荧荧。乘槎客过此,疑遇星精灵。
谁知老词客,牧犊春山青。自唱宁戚歌,叩角呼儿听。
风尘方澒洞,极目天冥冥。奇士天下无,且熟相牛经。
龙门高生倜傥磊落英妙年,春秋五道落笔顷刻如流泉。
胸中云梦已八九,腹里琅玕俱洒然,昨日战胜如登仙。
仙棹西游拾青紫,巨眼青春阅才子。五色云中得桂枝,联袂看花杏园里,君家叔父闻应喜。
江南三瑞同升日,邂逅京华意最亲。阅历风霜三十载,一枝留擅故林春。
泫淋密三朝,朝朝率西浒。幽壑染黄精,流尽千山乳。
遥注碧苍上,一吞复一吐。无空不起云,无地不连雨。
夹林响飕飗,百树皆仰俯。柳懒浑欲眠,竹醉犹解舞。
倦客易惊心,敝舆招风侮。目断岭南峰,迷离莫可数。
情知日月慆,可奈雨风拒。空馀夙夜心,瞻望陟屺岵。
卜居从汗漫,作客古长安。抗志遗民在,论交直道难。
辋川园里住,华岳掌边看。尚有家山梦,应知关寒寒。
富贵功名不动心,数掾遥在百花深。先人手种庭前树,长得孙枝满地阴。
海水清,涵天浴日无垢冥。海水广,吞河吸川有消长。
海水深,蛟龙蟠伏杳难寻。海水阔,归空浩荡竟洞达。
我欲溯流穷其源,颇奈江洋不可前,谁窥浴日与涵天。
我欲控澜扬其波,力不从心可奈何,谁测吸川与吞河。
我欲浮舟问其津,百怪纷纷复芸芸,谁辨蛟龙之神。
我欲横矶濯吾足,万涛奔逐复奔逐,谁捣归墟之谷。
时维四月暂成隙,偶携故人共登剧。凭高纵眺沧溟宽,依稀欲遇乘槎客。
烛龙蒸郁海若骄,白浪茫茫山欲摇。恶风昼起鸣蹊马,瘴雾昏笼喷怒潮。
鳌使更番缩不住,蜃楼出没近犹饶。张帆怯见红旗动,鼓鬣疑将赤岸飘。
更有潢池弄兵者,连艘挝鼓西南下。扬戈顿使洪涛腥,一炬堪怜万家赭。
白骨漂流葬鱼腹,夜夜水滨新鬼哭。马上将军知不知,犹向华筵厌粱肉。
万里尧天覆帱均,海隅渺渺念吾民。寄语将军须努力,好教一战净妖氛。
以我老无奈,看君气益振。临危思画诺,多难忆交亲。
一摘宁须再,三缄可重陈。有身真是患,激愤泪酸辛。
秦将王翦破赵,虏赵王,尽收其地,进兵北略地,至燕南界。
太子丹恐惧,乃请荆卿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则虽欲长侍足下,岂可得哉?”荆卿曰:“微太子言,臣愿得谒之。今行而无信,则秦未可亲也。夫今樊将军,秦王购之金千斤,邑万家。诚能得樊将军首,与燕督亢之地图,献秦王,秦王必说见臣,臣乃得有以报太子。”太子曰:“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,丹不忍以己之私,而伤长者之意,愿足下更虑之!”
荆轲知太子不忍,乃遂私见樊於期,曰:“秦之遇将军,可谓深矣。父母宗族,皆为戮没。今闻购樊将军之首,金千斤,邑万家,将奈何?”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:“吾每念,常痛于骨髓,顾计不知所出耳!”轲曰:“今有一言,可以解燕国之患,而报将军之仇者,何如?”樊於期乃前曰:“为之奈何?”荆轲曰:“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,秦王必喜而善见臣。臣左手把其袖,而右手揕其胸,然则将军之仇报,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。将军岂有意乎?”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:“此臣之日夜切齿拊心也,乃今得闻教!”遂自刎。
太子闻之,驰往,伏尸而哭,极哀。既已,不可奈何,乃遂盛樊於期之首,函封之。
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,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,取之百金,使工以药 淬之。以试人,血濡缕,人无不立死者。乃为装遣荆轲。
燕国有勇士秦武阳,年十二,杀人,人不敢与忤视。乃令秦武阳为副。(秦武阳 一作:秦舞阳)
荆轲有所待,欲与俱,其人居远未来,而为留待。
顷之未发,太子迟之。疑其有改悔,乃复请之曰:“日以尽矣,荆卿岂无意哉?丹请先遣秦武阳!”荆轲怒, 叱太子曰:“今日往而不反者,竖子也!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,仆所以留者,待吾客与俱。今太子迟之,请辞决矣!”遂发。
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上,既祖,取道。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泣。又前而为歌曰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”复为慷慨羽声,士皆瞋目,发尽上指冠。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,终已不顾。
既至秦,持千金之资币物,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。
嘉为先言于秦王曰:“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,不敢兴兵以拒大王,愿举国为内臣。比诸侯之列,给贡职如郡县,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。恐惧不敢自陈,谨斩樊於期头,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,函封,燕王拜送于庭,使使以闻大王。唯大王命之。”
秦王闻之,大喜。乃朝服,设九宾,见燕使者咸阳宫。
荆轲奉樊於期头函,而秦武阳奉地图匣,以次进。至陛下,秦武阳色变振恐,群臣怪之,荆轲顾笑武阳,前为谢曰:“北蛮夷之鄙人,未尝见天子,故振慑,愿大王少假借之,使毕使于前。”秦王谓轲曰:“起,取武阳所持图!”
轲既取图奉之, 发图,图穷而匕首见。因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。未至身,秦王惊,自引而起,绝袖。拔剑,剑长,操其室。时恐急,剑坚,故不可立拔。
荆轲逐秦王,秦王还柱而走。群臣惊愕,卒起不意,尽失其度。而秦法,群臣侍殿上者,不得持尺兵;诸郎中执兵,皆陈殿下,非有诏不得上。方急时,不及召下兵,以故荆轲逐秦王,而卒惶急无以击轲,而乃以手共搏之。
是时,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。秦王方还柱走,卒惶急不知所为。左右乃曰:“王负剑!王负剑!”遂拔以击荆轲,断其左股。荆轲废,乃引其匕首提秦王,不中,中柱。秦王复击轲,被八创。
轲自知事不就,倚柱而笑,箕踞以骂曰:“事所以不成者,乃欲以生劫之,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。”
左右既前,斩荆轲。秦王目眩良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