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年壮游下江汉,霁雪千峰排两岸。今年看画忆旧游,万里江山入清玩。
岷峨冈脊来蜿蜒,青城一峰高插天。东驰衡山走千里,匡庐五老与石城、北固遥相连。
冰峦雪壑互起伏,照见日华破初旭。神光混茫元气浮,奋如巨鳌簸坤轴。
烂如秋空云,浩如沧海涛。又如瑶台银阙天上头,皎皎白月空秋毫。
回光下照中流水,风吹河汉银云起。中流空阔不胜寒,一洗丹碧秋漫漫。
山川历历真伟观,来往十年游未半。不如云瀛楼上来倚阑,一日看遍江南山。
午香一缕篆烟收,攲枕方床此景悠。便觉梦寻桃叶渡,不知身在菊花洲。
簿书堆里挨排日,砧杵声中断送秋。坏户蛰虫犹识候,人生知觉似渠不。
几阵参差度驿楼,嗈嗈肃肃下沧洲。凉波挽共鸳鸯浴,烟渚晴随鹄鹭游。
远去解传边使信,冥飞恐堕弋人谋。蓼花菰米潇湘岸,饱食何妨伴野鸥。
天净宿云卷,日举长川旦。飒洒林花落,逶迤风柳散。
孤鹤近追群,啼莺远相唤。莲舟水处尽,画轮途始半。
江浐各自遥,东西并兴叹。已熏禅慧力,复藉金丹捍。
有异三川游,曾非四门观。于焉履妙道,超然登彼岸。
十里嗟留滞,蒹葭各一方。不眠时问夜,多病过重阳。
海月悬何处,溪山梦自长。有怀烟雨外,愁对菊花黄。
百年老树何人植,特立童童精舍侧。近根六月覆秋阴,到顶千寻浮翠色。
老鹳号风柯稍振,黑蚁避雨根先湿。霜皮四裂挟龙鳞,铁干孤撑露蛟脊。
高空冥合苍天气,盘固深滋厚地力。岂谓生成属不材,高山大泽似君稀。
栋梁有用终相待,斤斧如寻更不辞。坚心自受冰霜积,秀气犹含雾露滋。
莫忘科头踞树下,清风满院读书时。
万绪无端理乱丝,避风镇日卷帘迟。二分春教鹦哥惜,一缕寒先燕子知。
兰露沁香清幻梦,药烟销碧澹愁眉。《楞严经》说堪疗疾,几净窗明相对宜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