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霁山行

孟春值阴雨,经旬闭柴荆。晨兴理短策,试向前山行。

始霁群卉坼,稍暄百鸟鸣。攀跻纡石磴,迢递延葱菁。

谷幽岚正合,路转湖偏明。松风有时歇,悠然闻水声。

即此惬吾虑,绵邈生遥情。

江苏武进人,字亮工,一字絅庵。康熙四十二年进士,授编修,官至侍读学士。夙负文誉,王鸿绪、万斯同修《明史》,聘为助手。后以投诗年羹尧事夺职,逐回原籍。世宗并赐榜书“名教罪人”四字,命悬于中堂。有《崇雅堂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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帘卷露花容。几度相逢。他知我意欲相通。偏奈天教多阻间,积恨何穷。
云雨杳无踪。愁怕东风。时闻语笑恣欢浓。惟有俺咱真分浅,往事成空。
仙媛乘龙夕,天孙捧雁来。可怜桃李树,更绕凤凰台。
烛送香车入,花临宝扇开。莫令银箭晓,为尽合欢杯。

野径渔樵共,霜寒江上村。乱山横紫翠,孤笛送黄昏。

满壁题诗暗,连墙贳酒浑。往来今已熟,稚子又应门。

度柳穿莎一径通,曲堤初咏舞雩风。
我来似与春期约,南陌东畦到处红。

望中只尺越来溪,溪上兴亡欲问谁。定霸已成尝胆日,倾城不在捧心时。

冷枫江远飘遗恨,秋草台荒没旧基。堪笑吴伧太痴绝,不雠宰嚭恨西施。

灰暖香融销永昼。蒲萄架上春藤秀。曲角栏干群雀斗。清明后。风梳万缕亭前柳。
日照钗梁光欲溜。循阶竹粉沾衣袖。拂拂面红如著酒。沉吟久。昨宵正是来时候。

悲来乎,悲来乎!主人有酒且莫斟,听我一曲悲来吟。

悲来不吟还不笑,天下无人知我心。君有数斗酒,我有三尺琴。

琴鸣酒乐两相得,一杯不啻千钧金。悲来乎,悲来乎!

天虽长,地虽久,金玉满堂应不守。富贵百年能几何?

死生一度人皆有。孤猿坐啼坟上月,且须一尽杯中酒。

悲来乎,悲来乎!凤鸟不至河无图,微子去之箕子奴。

汉帝不忆李将军,楚王放却屈大夫。悲来乎,悲来乎!

秦家李斯早追悔,虚名拨向身之外。范子何曾爱五湖,功成名遂身自退。

剑是一夫用,书能知姓名。惠施不肯干万乘,卜式未必穷一经。

还须黑头取方伯,莫谩白首为儒生。

杨子哭停云,历数死生友。首哭台州帅,再哭江州守。

三哭天水头,四哭淮涡口。五哭六哭馀,英风复何有?

确山截骂舌,宛湖沈斫首。嗟嗟徇国臣,培养百年久。

猛去晋终背,彧死魏何咎?而况鸣吠才,蠢蠢小鸡狗。

弋鸿羽既怯,钓鱼饵滋诱。根拨那望实,蒂分尚怀藕。

珠雀既失弹,火鼠重被垢。长包中土心,相诧模棱手。

外壶宜倒戈,中薄肯敝笱。祝宗祈未死,循墙骇还走。

长涕未上书,穷辞空还酒。惊见梦庵诗,一首洒百丑。

大义揭日月,孤忠悬畎亩。乱厌出下泉,厄极还易□。

怀君郭泰交,夜柈饤春韭。和君孤愤章,浇致酒一斗。

轻风吹雾月满廊。芙蕖香、飘入隔窗。记旧月、闲庭院,擘碎红、蒙幂晓妆。

如今两鬓秋凄恻,负凌波、万顷凄凉。花若惜、刘郎老,倩藕丝、牵住夕阳。

山中人事违,天眼中修定。
我本无根株,只将笋为命。

孤馆阳山上,平阶四望空。人烟笼海气,射猎带边风。

羽没石无迹,山存蕨尚丰。卢龙还有塞,来往渡征鸿。

巍巍金阙耸瑶天,羽盖朱轮满大千。惭愧野人樗散甚,侍香亲到至尊前。

高僧不出院,屏画三笑图。客子倦游者,欲去复踟蹰。

古人骨朽不可追,今人相见如古时。人间触事入吾笑,何必门前有虎溪。

事外心如寄,虚斋卧更幽。微风生白羽,畏日隔青油。
用拙怀归去,沉痾畏借留。东山自有计,蓬鬓莫先秋。
平野风烟入梦思,殷勤作画更题诗。
扁舟卧听横塘雨,恰遇江南归雁时。

见道即修道,无心谁悟心。是非凡与圣,成坏古无今。

碧涧流残叶,微风入静林。谁来石岩下,教汝夜穿针。

数行斜草浑无意。尺书能否如侬寄。临水惯摹空。

秋高霜露浓。

横排初见迹。绝胜凌云笔。仔细暗端详,馀音空外长。

同君击楫大江干,共把离尊未忍乾。一自风涛愁里听,真怜兄弟别时难。

云连沧海鸿边度,月落滹沱马上看。尔在家乡定回首,几时书札到长安?

平陂天运亦人谋,一柱于今砥浊流。招隐东皋看旧业,筹边南国想高楼。

中营星陨千秋恨,辽海魂归万里愁。不是别山司马在,下泉舍笑共谁游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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