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种初从弟子栽,东家宰木郁泉台。谁知当日勤封植,只作人间手板材。
阅世身如梦,捐书语更真。人牛俱不见,棒喝总休亲。
败壁虫书藓,空床鼠印尘。滔滔天下士,应不羡知津。
子閒终不来,我病能数往。翛然共月庵,清约坐成爽。
一雨终夜鸣,残暑归洗荡。孤怀苦郁陶,世事多卤莽。
当时隔燕吴,晤语成坐想。如何咫尺间,还复劳企仰。
小园亦何有,一味凉可赏。閒庭风叶鸣,虚室云月朗。
觞豆非苟然,形声要重讲。
明王慎德蛮夷宾,尺天寸地皆王臣。远人重译贡龙马,流沙万里来麒麟。
金丸声动佛郎国,宝剑气接明河津。不知何年离榆塞,但见此日朝枫宸。
毛騧生来玉琢鼻,钱骢隐起花攒鳞。最后赭白信无敌,如此丹青款有神。
腾骧欲飞使者喜,控制不得奚奴嗔。我闻陈阅善匠意,无乃韩干为前身。
按之图中得所以,借哉世上遗其真。骊黄牝牡不易索,九方率后知何人。
绝壁烟深月上迟,龛灯一点透疏篱。谁言云静经声夜,更有松梢礼六时。
相对何须学楚囚,且沽琼醑醉中秋。包胥枉作秦廷哭,鲁女深劳漆室忧。
莫谓珠崖终弃汉,须知东国尚尊周。诸君试上新亭望,满目山河涕泗流。
蓬溪元胜地,鮀济更新渠。龙抱双流合,虹飞百尺馀。
流光环浅碧,潮色混空虚。濯月遥怜汝,乘槎合待余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