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山,天下之穷处也。陆有丘陵之险,虎豹之虞。江流悍急,横波之石,廉利侔剑戟,舟上下失势,破碎沦溺者,往往有之。县廓无居民,官无丞尉,夹江荒茅篁竹之间,小吏十余家,皆鸟言夷面。始至,言语不通,画地为字,然后可告以出租赋,奉期约。是以宾客游从之士,无所为而至。愈待罪于斯,且半岁矣。
有区生者,誓言相好,自南海挐舟而来。升自宾阶,仪观甚伟,坐与之语,文义卓然。庄周云:“逃空虚者,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!”况如斯人者,岂易得哉!入吾室,闻《诗》、《书》仁义之说,欣然喜,若有志于其间也。与之翳嘉林,坐石矶,投竿而渔,陶然以乐,若能遗外声利,而不厌乎贫贱也。岁之初吉,归拜其亲,酒壶既倾,序以识别。
工致清新说钮家,能翻名画不争差。就中一幅临元宰,流水疏村数点鸦。
碧波翠巘一程程,细雨斜风扑面迎。沙步闲容村牸卧,烟帆低傍渚禽行。
润留砚墨吟初罢,寒勒篝香梦未成。忽忆吴中十年事,夜船镫火按银筝。
阑干独倚悼斯文,诗藁重看苦忆君。拭泪悠然追往昔,天南漠漠障愁云。
隆号先朝并两仪,诏新玺绂似生时。俯摹苍颉星辰象,仰写重华霜露思。
天派千年皇统正,卿云五色采毫摛。金泥玉检人文炳,拜手惟歌湛露诗。
金台有孝子,郭氏名寿瑛。寿瑛执亲丧,昼夜闻哭声。
负土起崇冢,栽松翳玄扃。瘦骨寒岳立,苦泪春河倾。
视容日梅梅,一朝废双睛。复扶大母柩,冥行出芜城。
愿言毕序葬,身瘵心则宁。里人问孝子,过毁圣所惩。
孝子哭且答:我非敢伤生。有泪不哭亲,恶乎用吾情?
亲死我目在,徒能视无形。黄泉相见日,无用此目明。
吾闻寿瑛语,悲剧不自胜。昔人曾有言,五色令目盲。
长年悦纷华,眉斧戕心精。视彼郭孝子,愧色能无赪。
而我嗜读书,昏花散秋灯。思亲不能哭,涕泗空填膺。
横波亭子压飞流,亡国哀弦激素秋。幕府空悲青口帅,擎杯倚剑看神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