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永叔在扬州,中秋待月后池头。约公准拟与我敌,是夜二雄张利矛。
我时小却准其锐,风愁雨怛常娥羞。主人持出紫石屏,上有朏魄桂树婆娑而枝虬。
作诗誇诧疑天公,爱惜光彩向此收。四坐稽颡叹辩敏,文字响亮如清球。
更后数日我北去,相与送别城门楼。谁知康成能饮酒,一饮三百杯不休。
鸡鸣各自便分散,山光寺侧停画舟。我来谒公公未起,卧索大白须扶头。
而今倏忽已八载,公领府事予居忧。欧阳始是玉堂客,批章草诏传星流。
问公可忆羊叔子,虽在军中常缓带而轻裘。寄声千里能信不。
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,人情有所不能忍者。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
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,其事甚怪;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,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。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,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;而世不察,以为鬼物,亦已过矣。且其意不在书。
当韩之亡,秦之方盛也,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。其平居无罪夷灭者,不可胜数。虽有贲、育,无所复施。夫持法太急者,其锋不可犯,而其势未可乘。子房不忍忿忿之心,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;当此之时,子房之不死者,其间不能容发,盖亦已危矣。
千金之子,不死于盗贼,何者?其身之可爱,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。子房以盖世之才,不为伊尹、太公之谋,而特出于荆轲、聂政之计,以侥幸于不死,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。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。彼其能有所忍也,然后可以就大事,故曰:“孺子可教也。”
楚庄王伐郑,郑伯肉袒牵羊以逆;庄王曰:“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。”遂舍之。勾践之困于会稽,而归臣妾于吴者,三年而不倦。且夫有报人之志,而不能下人者,是匹夫之刚也。夫老人者,以为子房才有余,而忧其度量之不足,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,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。何则?非有生平之素,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,而命以仆妾之役,油然而不怪者,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,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。
观夫高祖之所以胜,而项籍之所以败者,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。项籍唯不能忍,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;高祖忍之,养其全锋而待其弊,此子房教之也。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,高祖发怒,见于词色。由此观之,犹有刚强不忍之气,非子房其谁全之?
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,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,不称其志气。呜呼!此其所以为子房欤!
六茹秉政假黄钺,身骑虎背噬黑獭。龙首山头玄象昭,朱雀门前王气剟。
江东三百中原合,曙星一旦光天豁。南北从兹定一尊,周灭陈倾难再割。
兼国依稀嬴政齐,传家亦与亡胡埒。诗书毁弃独刑名,密网严科那许脱。
杀人庭殿法奚为,囚子东宫根自拨。大事何堪付畜生,八荒已任阿摩挞。
侈心逸志日悠悠,春渠秋海时活活。普天同怨尽予仇,御衣溅血谁相抹。
为侗为侑总虚名,布席礼佛空哀怛。我闻以力服人者,前秦后隋同衣钵。
虐我繇来必众仇,殴民岂得逃天夺。古往今来共一轮,此兴彼丧休嗟咄。
但平生、絮抟沙聚,添来多少吟券。才名通满兰台籍,都仗精灵磨锻。
抡指算。难忘是、联床话雨围灯宴。老怀尚健。尽束得新书,载将宿酒,寻水问云遍。
江湖上。几许同心鸥雁。想思曾不相见。难为吴市攓衣笑,能记画中癯面。
桐罩院。聊坐索邻茶,徐取琴心展。巷居未远。
倘明月能来,清风许挹,须胜旧盟践。
骐骥难教走故迟,烟楼冲破复奚疑。灵椿未老枝先茁,棠阴犹垂叶更滋。
国计欲烦清白吏,臣心敢负圣明知。千秋事业无他异,只念前人茹药时。
看鍊神丹骨已成,新骑云鹤上蓬瀛。山中旧伴头将白,遥瞩非烟想佩声。
泉与曹溪一样深,纡回一线出幽林。世人不解清清意,抛却源头向外寻。
莫道闺帏饮恨长,争誇芳烈耀珂乡。三生伉俪缘俄顷,廿五韶华梦一场。
生本昙花心已淡,死应同穴骨犹香。他年墓木成连理,两两文禽话夕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