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初泼一瓯茶,曳杖闲行兴未涯。烟树参差墨浓淡,风鸦零乱字横斜。
夕阳偏傍平桥路,寒蝶犹依晚菊花。堪笑衰翁耐荒寂,短衣沾露未还家。
我观泉兮,下不在渊,上不在天,中不在五老之峰兮大月之山。
然则泉安在兮,盖在乎吾心之玄。玄为天之一兮,其生泉也,在于雷欲动而未动之先。
为天之命兮所以开乾。人知其出于山下兮,不知其以吾心为源。
夫以吾心为源,则无往而不在者斯泉。安必其下在渊而上在天,中在五老之峰兮大月之山。
一一花栽绕屋庐,半春多病意何如。缘诗太瘦终无补,与酒全交渐要疏。
研席留香非长物,斋庖得笋是佳蔬。鹤群呼唤来同饮,新绿溅溅已满渠。
百味既含馨,六饮莫能尚。玉罍信湛湛,金卮颇摇漾。
敬举发天和,祥祉流嘉贶。
祖道东门外,朝朝设离筵。车饰五香谷,马系七宝鞍。
杯盘纷罗列,友朋劝加餐。游子且勿餐,听我取琴弹。
不唱《江南好》,但歌《行路难》。前有九折坂,后惟惶恐滩。
天地皆荆棘,异乡何由安。一歌《行路难》,主人泪汍澜,再歌《行路难》,游子摧心肝。
袖笼鞭敲镫。无语独闲行。绿杨下、人初静。烟澹夕阳明。
窈窕佳人,独立瑶阶,掷果潘郎,瞥见红颜横波盼,不胜娇软倚银屏。
曳红裳,频推朱户,半开还掩,似欲倚、咿哑声里,细说深情。
因遣林间青鸟,为言彼此心期,的的深相许,窃香解佩,绸缪相顾不胜情。
野塘缓趁清游屐。垂杨瘦到无聊碧。风皱水粼粼。回旋荡毂纹。
莺梭花底织。燕剪澄波色。红雨半溪烟。人家画里山。
比年方贡竞珍藏,肤理丰腴紫璧光。虬膂左回分绝格,蒻衣十袭护新香。
贵人恩泽才浮赐,俗骨尘埃不合尝。愿作诗翁千岁寿,乘风聊复发清狂。
万汇争儇媚。自当时三闾去后,无人结佩。记取金闺滋九畹,曾与素心相对。
和露种馨香未坠。一卷离骚才注罢,纵当门也要勤浇溉。
羞丛伍,閒萧艾。那知天意容憔悴。任几番摧烧拉杂,许多颠沛。
唯有孤芳难采撷,脉脉自开石背。看摇落霜天冷晦。
品量群芳谁弟一,有灵芬超出群芳外。思空谷,寄深慨。
疏林瘦竹。作万种凄凉,寒梦难续。谩立阑干,遥揽春晖,天涯空自盈目。
红消翠减凭谁记,且傍这、小窗横幅。任秋来、落叶无情,送尽玉蝉哀曲。
犹喜庭前素羽,碧云明月里,顾影忘独。料得融融,丝胜椒盘,仙骨露华香熟。
帘前阵阵南来雁,莫寄与、离愁枨触。算世间、一例春空,只有萼华凝绿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