蝜蝂者,善负小虫也。行遇物,辄持取,卬其首负之。背愈重,虽困剧不止也。其背甚涩,物积因不散,卒踬仆不能起。人或怜之,为去其负。苟能行,又持取如故。又好上高,极其力不已,至坠地死。
今世之嗜取者,遇货不避,以厚其室,不知为己累也,唯恐其不积。及其怠而踬也,黜弃之,迁徙之,亦以病矣。苟能起,又不艾。日思高其位,大其禄,而贪取滋甚,以近于危坠,观前之死亡,不知戒。虽其形魁然大者也,其名人也,而智则小虫也。亦足哀夫!
巉岩石壁半攲斜,茅栗丛中菊渐华。风里断鸿书带草,山头飞叶汉浮槎。
柂楼索莫吟秋笛,戍火青荧咽暮笳。争似渔翁最萧散,晚来和月卧芦花。
褒禅山亦谓之华山,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,而卒葬之;以故其后名之曰“褒禅”。今所谓慧空禅院者,褒之庐冢也。距其院东五里,所谓华山洞者,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。距洞百余步,有碑仆道,其文漫灭,独其为文犹可识曰“花山”。今言“华”如“华实”之“华”者,盖音谬也。
其下平旷,有泉侧出,而记游者甚众,所谓前洞也。由山以上五六里,有穴窈然,入之甚寒,问其深,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,谓之后洞。余与四人拥火以入,入之愈深,其进愈难,而其见愈奇。有怠而欲出者,曰:“不出,火且尽。”遂与之俱出。盖余所至,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,然视其左右,来而记之者已少。盖其又深,则其至又加少矣。方是时,余之力尚足以入,火尚足以明也。既其出,则或咎其欲出者,而余亦悔其随之,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。
于是余有叹焉。古人之观于天地、山川、草木、虫鱼、鸟兽,往往有得,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。夫夷以近,则游者众;险以远,则至者少。而世之奇伟、瑰怪,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有志矣,不随以止也,然力不足者,亦不能至也。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。然力足以至焉,于人为可讥,而在己为有悔;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,其孰能讥之乎?此余之所得也!
余于仆碑,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,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,何可胜道也哉!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。
四人者:庐陵萧君圭君玉,长乐王回深父,余弟安国平父、安上纯父。
至和元年七月某日,临川王某记。
尔眺西陵展妙裁,我依南郭㗳如灰。徐娘洵老多情去,枚叔观涛七发来。
片锸任埋洵酒业,双鱼长跽正花开。比莱庄上门如水,碧草茸茸抱鹿孩。
细浪摇罗,杨柳岸、微风乍薰。指镜里、彩龙飞下,舞碎烟痕。
十里鼓声凉振雨,一湖扇影荡成云。认珊珊、神女踏波来,金缕裙。
残照隐,花外村。疏树蔼,水边门。看琉璃掉破,几点青鳞。
画舫寻香怜小杜,野桥沽酒吊灵均。采芳兰、何处寄相思,空翠昏。
含香体素欲倾城,自是三千第一名。今日美人弃我去,寂寥珠翠想遗声。
湛湛清济水,忽入浊河流。川渎有迁移,人事将谁尤。
遥趋铁门关,南北划齐州。我非壮士怀,大波怯阳侯。
舟子轻洪澜,理楫发长讴。孤舟何逦迤,危樯风飕飗。
汎汎沙岸近,榜人维予舟。回首瞻岱色,浮云天际愁。
俯仰念乡邑,山川阻且修。怀土亦天性,不见狐首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