谩向金门学隐沦,独游花院散凉氛。诸天只在人间世,并马谁寻野外云。
白日金轮只户映,香街笙管隔墙分。化城本是迷来路,莫讶幽人好避群。
勇退曾无屋数椽,挂冠神武便飘然。陶潜去家一百里,张翰收名四十年。
平世深知还有几,少时健决已无前。侏儒饱食堪羞死,莫浪狂言为著鞭。
堂前纤月斗新蛾,入院风轻瑞霭多。恰喜杨稊生意茁,试将桃叶小诗哦。
宜男冀应螽斯相,之子无惭燕尔歌。笑我乔松苍老态,逢春竟复附青萝。
闻君避地客三城,几度登林咏不平。珠海漫游惟洗恨,层楼高眺倍伤情。
盗窥梁上呼儿训,卮匿怀中岂仆惊。但得青毡长物在,鹿门修竹可谈经。
皇矣帝烈,大哉兴圣。奄有四方,受天明命。居上不怠,临下惟敬。
举无愆则,动无失正。物从其本,人遂其性。昭播九功,肃齐八柄。
宽以惠下,德以为政。三趾晨仪,重轮夕映。栈壑忘阻,梯山匪夐。
如曰有恒,与天无竟。载陈金石,式流舞咏。咸英韶夏,于兹比盛。
两峰阊门西,突兀俯众丘。昔年歌舞地,潺湲水空流。
岿然白云祠,祀事久益修。尚书献纳后,聊复吴中游。
东阳二佳士,并驱驷玉虬。相从泉石间,共赏花竹幽。
振步极玄览,万象输吟眸。笑语落空谷,转觉吾生浮。
登高固能赋,一洗千古愁。日暮微风发,山气凉如秋。
老禅亦好事,款曲邀人留。清泉出岩窦,浊醪过墙头。
吾曹亦何幸,去去同仙舟。
料峭西风瘦不支,无衣空自咏秦诗。压装剩有琴书在,多病还须药裹随。
五夜篝灯催警蟀,一炉竽火赋蹲鸱。关山刀尺深闺梦,犹是牵裾别路歧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