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古四十五首

荒院天寒烧木佛,一堆红燄对枯床。
浑身终夜烘烘暖,罪过难教院主当。
释如珙(一二二二~一二八九),字子璞,号横川,俗姓林,永嘉(今浙江温州)人。年十五从季父释正则祝发。预戒于本州广慈院。出学于外,初从石田薰于灵隐,继留从痴绝冲。又往太白投天目礼。度宗咸淳四年(一二六八),为临安府净慈寺首座,继领瑞安府雁荡山灵岩寺。八年,移住雁荡山能仁寺。元世祖至元二十年(一二八三),移住明州阿育王山广利寺。二十六年卒。有本光编《横川如珙禅师语录》二卷,收入《续藏经》(名误为行珙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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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牙道丧来,弦绝无人续。谁知绝唱后,更有难和曲。
层峰与清流,逸势竞奔蹙。清文不出户,仿像皆在目。
雾雪看满怀,兰荃坐盈掬。孤光碧潭月,一片昆仑玉。
初见歌阳春,韶光变枯木。再见吟白雪,便觉云肃肃。
则知造化源,方寸能展缩。斯文不易遇,清爽心岂足。
愿言书诸绅,可以为佩服。
薄醉来游此,西风吹帽纱,
倦雅丛密树,凉雨湿秋花。
题辟人何在,哦诗句未加。
一杯怕饼肯,坐到日西斜。

尺雪专为我辈寒,故人亦肯记袁安。麒麟红作千金直,鹦鹉绿随双玉乾。

贷米不烦临古帖,敲门未敢兀吟鞍。明朝第一番花信,也办琼丝翠缕盘。

灵山法会何曾散。此地神光满。丁公潭下百雷霆。疑是银河挽下、一齐倾。
高桥飞观百云起。槛外惊湍水。大矶才过小矶来。应有天孙灵驭、月中迥。

东君新用少阳时,正月群阴老未归。千里雪花铺夜景,数声雷鼓作春威。

欲开桃李嗟寒勒,尚蛰龙蛇恨力微。一挫芳菲一惊物,惘然无处问天机。

初捻霜纨生怅望。隔叶莺声,似学秦娥唱。午睡醒来慵一饷。双纹翠簟铺寒浪。
雨罢苹风吹碧涨。脉脉荷花,泪脸红相向。斜贴绿云新月上。弯环正是愁眉样。

灵芝生河洲,动摇因洪波。兰荣一何晚,严霜瘁其柯。

哀哉二芳草,不植太山阿。文质道所贵,遭时用有嘉。

绛灌临衡宰,谓谊崇浮华。贤才抑不用,远投荆南沙。

抱玉乘龙骥,不逢乐与和。安得孔仲尼,为世陈四科。

鸣珂碎撼都门晓,旌幢拥下天人。马摇金辔破香尘。壶浆
盈路,欢动一城春。

扬州曾是追游地,酒台花径仍存。凤箫依旧月中闻。荆王
魂梦,应认岭头云。

宝函钿雀金鸂鶒,沈香阁上吴山碧。杨柳又如丝,驿桥春雨时。

画楼音信断,芳草江南岸。鸾镜与花枝,此情谁得知。

皋桥羁旅有梁鸿,洛下嘤嘤信未通。金谷轻为年少客,沧浪翻作主人翁。

山川胜气轻吟次,风月高情寄饮中。身外不须论得丧,傥来轩冕古今同。

绝境夤缘有路攀,隔波楼影塔中间。才收梅溽经旬雨,已放莲峰几朵山。

胜处得閒真阆苑,醉馀忘世即函关。诗高不饮妨何事,恐对湖光自忸颜。

连封多沃土,跨海尽渔家。挂月榔椰影,映山桐刺花。

笋舆悬度百家庄,道道渠泉版版墙。二月生涯巳盈目,麦波苍翠菜花黄。

金盆沐罢水沈香,谩解双鬟趁晚凉。蝉翼轻盈笼薄雾,鸦翎闪烁出残汤。

凝脂翠缕风前滑,窣地青丝镜里长。恼杀多情惊一见,似曾行雨下巫阳。

江州楼上月明中,从事同登眺远空。
玉树忽薶千载后,有谁重此继清风。
三日钱塘海不波,子婴系组纳山河。
兵临鲁国犹弦诵,客过殷墟独啸歌。
铁马渡江功赫奕,铜人辞汉泪滂沱。
知章喜得黄冠赐,野水閒云一钓蓑。

脱却朝簪便赋归,喜从林下制荷衣。金兰气味交犹重,冰玉家声愿不违。

沧海壮怀双宝剑,青山归梦一渔矶。升沈荣辱何须问,请看浮云出翠微。

水中捉月,镜里寻头。
刻舟求剑,骑牛觅牛。
空花阳焰,梦幻浮沤。
一笔勾断,要休便休。
巴歌杜酒村田乐,不风流处也风流。

沙河二水交流中,天设危城水上头。断壁悬崖多险要,荒台废址几春秋。

羌儿走马应辞苦,胡女逢人不解羞。使节直从西域去,岸花堤草莫相留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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