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道今莫言,难以古义责。锱铢较利害,便有太行隔。
余生性阔疏,逢人出胸膈。一旦有骇机,四向尽戈戟。
平生交游面,化为虎狼额。谤气惨不开,中者若病疫。
遂令老成人,坐是亦见斥。既出芸香署,又下金华席。
摧辱实难任,官名亦非惜。罪始职于予,时情未当隙。
今来濠水涯,日夜自羞惕。高风激颓波,相遇过畴昔。
白璧露肺肝,晴云见颜色。乃知天壤间,自有道义伯。
明日又告行,吁嗟四海窄。
一尾追风抹万蹄,昆崙玄圃谓朝隮。回看世上无伯乐,却道盐车胜月题。
待拔旧愁根,忽种新愁换。晓夜两秋成,四大仓都满。
减颜红,摧鬓短。并不因寒暖。曾问越人无,此病何名款。
山径阴森极,寒侵鹤氅裘。风摧林竞吼,石砌水横流。
袅獍何时殄,沧桑此日更。运乖天心偪,心怯梦魂惊。
破屋鬼欺客,荒村民苦兵。桃源如可觅,竞欲避秦行。
暴雨强于弩,元云拥作帱。笋舆行荦确,狼狈益增愁。
日短易黄昏,萧萧万籁繁。榛荆生沃壤,鸡犬寂荒村。
估客腰缠裘,征人踵接奔。流离多失业,康济愧前言。
蔡生满腹怀琳琅,入门意气何飞飏。手出馈遗不敢当,又作长歌气沛滂。
前幅大半多揄扬,阐发天人明灾祥。中言次贫亦可伤,愿借帑库资糇粮。
九秋岁熟相归偿,普济两月云何妨。后幅硁硁议社仓,转输欲与常平相。
读书致用贵通方,蔡生出之言则臧。止令少安毋仓皇。
蔡生听我言,我言亦孔长。国家荒政在救荒,酌济民食疗死亡,非饱尔欲充尔肠。
抚恤优于借籽粱,圣恩何啻十倍强。八分之灾明且彰,一月两月费评量。
极贫乃是民孱尪,废疾孤独鳏与孀。次贫乃是贫之常,尚堪力作糊羹汤。
况今春和百物昌,台厦贾舶来连樯。海中可以捕鱆鳇,海边可以摸螺螃。
海上可以耕山冈,海口可以肩筐箱。各力尔力忘尔忙,转瞬芃芃禾黍香。
生欲彼此无低昂,无乃于理有未详。澎湖厅库无多藏,去岁借贷已罄筐。
贮有兵饷不敢商,若动台库费周章。大海风波嗟茫茫,来无时兮空怅望。
统计极贫次贫大小户口三万三千郎,今有十万薯丝来海航,岂犹不足餍秕糠。
且也澎湖斥卤乡,秋收虽卜庆丰穰,凶荒之后力不遑。
义仓借钱谁敢攘,岁供积欠敢不蘉。生欲思尔梓与桑,未计尔后愁空囊。
纵然医得眼前疮,他时挖肉心怯恇。我心忖度目岂盲,非为茧丝为保障,官敢自外非台阳。
社仓之法法本良。义与义仓同备防,听民乐岁自输将。
出陈易新官主张,仓正仓副同劻勷,不假胥隶饱贪狼。
尔诗为民请发棠,欲拨常平相扶匡。试取原书重开眶,理有小异分毫芒。
行当大吏白封疆,仓储为尔谋安康,奏章上达报天阊。
蔡生听之休伥伥,儒生论事贵絜纲。归告尔民无徬徨,方今圣世恩汪洋。
江南多木棉,轻暖胜齐纨。慈母勤夜纺,孤镫悬阑干。
皑皑洁白华,照见冰雪肝。线断使复续,车毁使复完。
车影似明月,一轮何团团。月轮四更落,车轮仍盘桓。
线影如银河,九折回波澜。波澜无已时,得成布一端。
裁布制儿衣,卖布供儿餐。儿食日二簋,母食日一箪。
儿身著新袄,母身芦衣残。时纺时课读,画荻呼儿看。
计偕儿北行,拜别具儒冠。门外牵儿裾,十指尽成瘢。
不畏操作苦,翻畏关山难。母心如飞毂,母手如转丸。
病亟床蓐冷,还虑儿身单。命取车上线,缝衣寄长安。
衣线长在身,缝者骨已寒。仿佛梦魂中,轧轧声未阑。
秋林听络纬,飞鸣犹悲酸。酸风吹泪雨,此泪何时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