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友人白云庵三首

城里锹犹热,山中寒已浓。
紫檀时小炷,危坐听晨钟。
释圆悟,号枯崖,福清(今属福建)人。能诗画,喜作竹石。理宗淳祐间住泉州光福寺,有《枯崖集》(《竹溪鬳斋十一稿续集》卷一○《泉州重修兴福寺记》),已佚。《画史会要》卷三有传。今录诗二十九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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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世人多事,耕桑或失时。不闻宽赋敛,因此转流离。
天意未如是,君心无自欺。能依四十字,可立德清碑。

金谷已尘土,珠履如飙风。石崇与平原,痴处正尔同。

丝毫挂世网,空锢南山铜。竹窗理残书,久已不讳穷。

匏樽吾秋人,许访青莲宫。土甘蔬亦香,小摘空濛濛。

革革有鸣禽,留我幽花丛。木屑落飞谈,烟霏晚葱珑。

解薛受圭组,分符抚黎氓。何意五马荣,翻垂曼胡缨。

持法在权贵,皇仁无此情。狂歌夷门道,感激谁为平。

驱车出宛洛,悠悠念徂征。恒山郁空翠,晋水空流声。

部曲不见让,嫖姚岂知名。下去且勿叹,宁亲向边营。

何必儿女别,临岐泪纵横。

老去那能复种花,姚黄魏紫亦诚嘉。岂知洛下平章宅,还到吴中野老家。

粉艳纷披晴堕雪,红香缭绕晚生霞。扬州芍药何如此,空色于人岂有涯。

内家来看晓妆成,坐次推排让客卿。记到竹林曾识面,为翻花样久知名。

语音略别东西宅,梳掠无分内外城。敢道向郎恩分浅,同群女伴尚关情。

闻说飘零亦异乡,登楼吟望益悲凉。
当时欲别言难尽,他日相逢话更长。
蝉噪水村欲万树,雁过云岫两三行。
明朝策蹇还无定,空倚危栏到夕阳。

方壶之山倚空势,阴壑长竿动千岁。壶子衿情海鹤闲,墨华纵写云烟趣。

遂令倍价重南金,怒发扬眉鲜轻与。只今寥落散骊珠,太息鲸涛渺仙逝。

我昔琼台立雪时,每许馀光发骐骥。廿年弄翰兴莫追,春箨秋筠览苍翠。

云卧丹丘不记年,短筇几顾沧波弃。儗招六逸卜芳邻,旷芳浮缘衰懒至。

坐阅孤标共岁寒,冰霜岂折凌霄气。蚤慕还丹炼汞铅,静探雅操消尘系。

束书须叩刘长生,怡悦何如澹中味。

吾读漆园书,秋水一篇足。安用十万言,磊落载其腹。

北风熟柤梨,冷日照鸿鹄。人生固多事,端坐至秉烛。

我昔梦到蓬莱宫,三山对峙沧海东。玉楼十二接天上,地位不与尘寰通。

萧萧亦有绿发者,群居岂独黄眉翁。我揖仙翁问宝诀,喜我骨相非凡庸。

招我骖鸾跨白鹤,神游八极乘长风。飘飘双袖凌云起,霞裾星佩声瑽瑢。

振羽扶桑倏万里,凌绝倒影冲鸿濛。才经弱水已璚岛,忽历太华仍崆峒。

人间虽有八骏足,奔腾何处追奇踪。兴倦归来动觞酌,落日送尽西山红。

仙城迢迢拂衣入,绣褥坐我青芙蓉。红莲万炬光夺目,云窗雾阁相玲珑。

金光分遗万年草,沆瀣泻落琉璃钟。冰盘异馔杂麟脯,琅璈雅乐卑丝桐。

谓我饭我绝佳味,斫鲙欲取灵鳌供。舟人深入破烟水,渔竿一掣惊蛟龙。

碧潭夜浸珊瑚冷,银丝削出鳞甲空。酒酣大嚼发真趣,竦身长啸声如钟。

耳边授我鍊药说,还丹有术轻参同。昆崙瑶树亦可折,何必远游寻赤松。

我拜仙翁谢嘉惠,誓将脱屣长相从。邻鸡喔喔忽惊觉,满庭落叶霜华浓。

起望瀛洲不可见,怅然极目孤飞鸿。

今夏四月五月间,愁霖漫漫成漏天。登高一望浩无际,渺渺村落无孤烟。

扁舟纵棹何所望,颓垣败壁流河边。河中依依见杨柳,始知所历皆良田。

吾里高枕香山麓,犹幸闭户可安眠。但嗟遏籴食不足,觅米如乞空持钱。

百岁老翁垂涕泪,苦道所值无今年。吾侪啸歌不能乐,感时抚事徒潸然。

一身纵饿死亦足,嗷嗷鸿雁何迍邅。吾里秋来岁大有,筑场纳稼歌幽篇。

无限流亡携老幼,拾穗乞食何时还。

刘宅昔推为孝子,帝庭此去做忠臣。男儿天纵肩多力,担尽纲常祇一身。

儒冠跋涉敢辞劳,直以诗书化不毛。盛世用文兴礼乐,黉宫接武贡英髦。

密依坛杏登弦诵,独对山茶设醴醪。会见毓才功第一,归来宫锦赐新袍。

金风起燕观,翠竹夹梁池。翻花疑凤下,飏水似龙移。

带露依深叶,飘寒入劲枝。聊因万籁响,讵待伶伦吹。

俯仰不能去,如逢旧友同。曾因春雪散,见在华山中。
何处有明月,访君听远风。相将归未得,各占石岩东。

凭栏极望思苍茫,南北关山雁几行。万里故人偏海角,十年兄弟一匡床。

欲谋土室真成狷,便哭穷途未是狂。爱尔灌园能乐志,楼前长种百株桑。

古道遥临水,荒城早闭门。
乱山衔落照,归鸟下空园。
江口渔人舫,崖腰桑树村。
客愁何可奈,有酒莫空樽。
盈箱大起时,食桑声似雨。
春风老不知,蚕妇忙如许。
呼儿刈青麦,朝饭已过午。
妖歌得绫罗,不易青裙女。

引领群仙上紫微,云间相逐步相随。桃花直透三层浪,桂子高攀第一枝。

阆苑更无前骤马,杏园都是后题诗。男儿显达当如此,满袖馨香天下知。

去与来相引,修随短共旋。
只争生有骨,方信死无权。
老友身前法,文章觉后圆。
知君能悟此,哭唁一徒然。

  秦围赵之邯郸。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,畏秦,止于荡阴不进。

 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,因平原君谓赵王曰:“秦所以急围赵者,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,已而复归帝,以齐故;今齐闵王已益弱,方今唯秦雄天下,此非必贪邯郸,其意欲求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,秦必喜,罢兵去。”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。

 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,会秦围赵,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,乃见平原君,曰:“事将奈何矣?”平原君曰:“胜也何敢言事!百万之众折于外,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,今其人在是。胜也何敢言事!”鲁连曰:“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梁客辛垣衍安在?吾请为君责而归之!”平原君曰: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。”

 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:“东国有鲁连先生,其人在此,胜请为绍介,而见之于将军。”辛垣衍曰:“吾闻鲁连先生,齐国之高士也。衍,人臣也,使事有职,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。”平原君曰:“胜已泄之矣。”辛垣衍许诺。

 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。辛垣衍曰:“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,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。今吾视先生之玉貌,非有求于平原君者,曷为久居此围城中而不去也?”鲁连曰:“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,皆非也。今众人不知,则为一身。彼秦者,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,权使其士,虏使其民,彼则肆然而为帝,过而遂正于天下,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,吾不忍为之民也!所为见将军者,欲以助赵也。”辛垣衍曰:“先生助之奈何?”鲁连曰:“吾将使梁及燕助之,齐楚则固助之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燕则吾请以从矣;若乃梁,则吾梁人也,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?”鲁连曰:“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;使梁睹秦称帝之害,则必助赵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秦称帝之害将奈何?”鲁仲连曰:“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,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,诸侯莫朝,而齐独朝之。居岁余,周烈王崩,诸侯皆吊,齐后往。周怒,赴于齐曰:‘天崩地坼,天子下席,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,则斮之!’威王勃然怒曰:‘叱嗟!而母,婢也!’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,死则叱之,诚不忍其求也。彼天子固然,其无足怪。”

  辛垣衍曰:“先生独未见夫仆乎?十人而从一人者,宁力不胜、智不若邪?畏之也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梁之比于秦,若仆邪?”辛垣衍曰:“然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!”辛垣衍怏然不悦,曰:“嘻!亦太甚矣,先生之言也!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?”鲁仲连曰:“固也!待吾言之:昔者鬼侯、鄂侯、文王,纣之三公也。鬼侯有子而好,故入之于纣,纣以为恶,醢鬼侯;鄂侯争之急,辨之疾,故脯鄂侯;文王闻之,喟然而叹,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,而欲令之死。曷为与人俱称帝王,卒就脯醢之地也?“

  “齐闵王将之鲁,夷维子执策而从,谓鲁人曰:‘子将何以待吾君?’鲁人曰:‘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’夷维子曰:‘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?彼吾君者,天子也。天子巡狩,诸侯辟舍,纳筦键,摄衽抱几,视膳于堂下;天子已食,退而听朝也。’鲁人投其钥,不果纳,不得入于鲁。将之薛,假涂于邹。当是时,邹君死,闵王欲入吊。夷维子谓邹之孤曰:‘天子吊,主人必将倍殡柩,设北面于南方,然后天子南面吊也。’邹之群臣曰:‘必若此,吾将伏剑而死。’故不敢入于邹。邹、鲁之臣,生则不得事养,死则不得饭含,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、鲁之臣,不果纳。今秦万乘之国,梁亦万乘之国,俱據万乘之国,交有称王之名。睹其一战而胜,欲从而帝之,是使三晋之大臣,不如邹、鲁之仆妾也。

  “且秦无已而帝,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,彼将夺其所谓不肖,而予其所谓贤,夺其所憎,而与其所爱;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,为诸侯妃姬,处梁之宫,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?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?”

  于是辛垣衍起,再拜谢曰:“始以先生为庸人,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!吾请去,不敢复言帝秦!”

  秦将闻之,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,秦军引而去。

 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。鲁仲连辞让者三,终不肯受。平原君乃置酒,酒酣,起,前,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:“所贵于天下之士者,为人排患、释难、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。即有所取者,是商贾之人也。仲连不忍为也。”遂辞平原君而去,终身不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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